“起床。”冷淡的声音穿透睡梦的屏障。床上的人含糊地呓语了几声,抱着枕头翻了个身,将脸埋得更深,丝毫没有醒来的意思。叶赢站在床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把扯走了裹在她身上的被子。
初秋清晨的凉意瞬间袭来,凌若初“啊”地轻呼一声,不得不坐起身,一边无辜地揉着惺忪睡眼,一边嘟囔抱怨:“人家真的很累嘛……昨天半夜才回来,就不能休息一天吗?”声音里满是浓重的困倦和不情愿。
“休息可以。”叶赢语气平淡。
“嗯……”凌若初迷迷糊糊地应着,伸手去捞被扯到床尾的被子,准备再次倒下。就在她身体后仰,即将接触枕头的瞬间,一只手稳稳地挡在了她背后。
凌若初扭动身子,试图绕过那只手,无果,只得哼唧道:“干嘛呀……”她昨晚跟着国师在寨子里“盘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时已近子夜,满打满算只睡了不到三个时辰,此刻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
“箭术,练得如何了?”叶赢问。
“马……马虎虎吧。”凌若初含糊道,试图蒙混过关。
“嗯?”叶赢微微挑眉,尾音上挑。
这一声让凌若初残余的睡意瞬间飞走大半,她垂下肩膀,老实承认:“还是……没掌握要领。我太笨了,怎么也学不会瞄准和发力……”语气里满是沮丧。
“吃完早饭,去靶场练满两个时辰。然后,到雾隐林边缘来找我。”叶赢不容置疑地吩咐完,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像是想起什么,手腕一翻,将一件冰冷坚硬的东西准确无误地抛到凌若初怀里。
“呀!”凌若初被那突如其来的冰凉触感吓得一个激灵,想也不想就把那物件甩了出去。东西落在锦被上,发出轻微的金属磕碰声。她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凑近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一个极为精巧的袖箭弩,通体乌黑,结构紧凑,可以完美地隐藏在小臂的袖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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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隐林边缘的空地上,叶赢已如约而至。她并非独自前来,还带来了山寨中一部分手脚麻利的青壮。她早已勘察好地势,选定了靠近洁净水源、背风向阳且远离污染区的一片坡地。此刻,她正指挥众人就地取材——砍伐林中枯木、收集石块、割取柔韧的藤蔓,开始搭建简易但足以遮风避雨的屋舍。
流离失所的百姓们见此情景,无不激动万分,许多人眼中含泪,朝着叶赢的方向不住作揖,口中念叨着“活菩萨”、“救苦救难”。叶赢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她转身走入无人注意的树林深处,背靠一棵古树,从怀中取出一件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物件——那是一块表盘设计极其精美的手表,孔雀绿的底纹上镶嵌着玫瑰金边的刻度,仔细看去,表盘上的指针并非指示时辰,而是某种缓慢变化的、意义不明的符号刻度。
“这样做……还是差了点意思。”叶赢指尖抚过冰凉的表面,低声自语,眉头微蹙,“难道真要让我‘开创新纪元’,你这东西才能满级?”她盯着那始终无法抵达最后终点的刻度,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与不悦。
“叶将军!叶将军!”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喊,打断了她的思绪。
叶赢迅速将手表收回怀中,足尖轻点树干,身形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飘上高枝,辨明方向后,几个纵跃便朝着声音来源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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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来自密林更深处。只见一群正在采集石料的汉子被另一伙“人”拦住了去路。那并非人类,而是一群身形高大、肌肉虬结、大部分保持着人形却顶着一颗狰狞狼首、或身后拖着蓬松狼尾的妖族——正是这片雾隐林的原住民之一,白狼族。他们獠牙外露,眼中闪烁着野性的凶光,将采石的众人半包围起来。
“他娘的!敢在老子的地盘上动土?老子要把你们这些杂碎统统撕碎!”一个格外魁梧、脸上带着一道深深爪疤的白狼族头领,挥舞着寒光闪闪的利爪,声如闷雷地吼道。
面对这群气势汹汹、明显不好惹的妖族,采石的百姓们吓得面如土色,挤作一团,颤抖着问:“怎、怎么办……”
“好大的口气。”清冷的女声蓦然响起,并不如何响亮,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紧接着,一道乌黑的长鞭如同拥有生命一般,灵巧迅捷地穿过人群缝隙,“啪”地一声脆响,精准地抽在最先扑上来的那头白狼的前肢上,力道巧妙,既将其逼退,又未造成重伤。
“是哪个狗娘养的多管闲事?!”疤脸头领勃然大怒,铜铃般的狼眼怒视鞭子来的方向,却只看到摇曳的树影。
等了半晌,林间只有风声,无人应答。那头领脸上的怒容渐渐变得有点尴尬。
妖族与人族多年来虽有摩擦,但大体上遵循着互不侵犯、各守疆域的潜规则。四国疆土之内,也有默认的、人族不会轻易踏足的妖族聚居地。今日这群人族跑来雾隐林边缘活动,确实触及了白狼族的敏感神经。
“这里的头儿是谁?给老子滚出来!”疤脸头领再次吼道,试图找回气势。
“你们在干嘛呀?”一个带着几分好奇、清脆如铃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神骏的飞鹰盘旋降低,鹰背上坐着个十来岁的少女,正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俯瞰下方对峙的场面。
疤脸头领狼眼一眯,盯着这乘鹰而来的不速之客:“你?是这里的头头?”
凌若初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茫然:“我?”
“绑了!”疤脸头领懒得细想,一挥手,“这里的人,统统带回去当苦力!”
“慢着。”平静无波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叶赢的身影从一株古树后缓步走出。
凌若初眼睛一亮,趁抓她的狼族愣神之际,泥鳅般滑开,小跑到叶赢身边,扯着她的袖子,笑嘻嘻地说:“姐姐!我还以为你不在这儿呢!”
叶赢没看她,目光落在疤脸头领身上,淡淡道:“既然都是守规矩的,那就按妖族的规矩办。赢的一方,说了算。”
疤脸头领警惕地打量着叶赢,这女人气息内敛,眼神却锐利得让他脖颈后的毛发都有些竖起:“你是何人?”
“敢,还是不敢?”叶赢不答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妖族繁衍不易,数量远逊人族,因此在处理与外界冲突时,往往倾向于采用“比试决胜”的方式,以减少无谓的伤亡。三局两胜,赢家通吃,是为传统。
叶赢说罢,后退半步,左手负于身后,右手向前平伸,做了个清隽的“请”势。
那疤脸头领哼了一声,朝身旁一个最为雄壮、手持厚重钢刀的白狼战士使了个眼色。那战士咆哮一声,钢刀带着恶风直劈叶赢面门!叶赢身形未动,直到刀锋及体前最后一刹,才如幻影般侧身滑步,长鞭不知何时已缠上对方持刀的手腕,顺势一拉一绊,同时足尖精准地踢在对方膝窝。只听“噗通”一声,那雄壮的狼族战士竟已单膝跪地,钢刀脱手,被鞭梢卷住,甩到了一旁。整个过程快如电光石火,一招制敌。
“这……”疤脸头领和众狼族都惊呆了。
“按规矩,不服可以继续,三局两胜。”叶赢松开鞭子,语气依旧平淡,“或者……”她目光扫过身旁正眨巴眼看戏的凌若初,“我们各自选人出战。”
疤脸头领脸色变幻,看了看自己手下最得力的战士还跪在地上龇牙咧嘴,又看了看气定神闲的叶赢,咬牙道:“中!就按你说的,选人!”
然而,凌若初万万没想到,叶赢选定的、代表己方出战第二场的人——竟然是她自己!
而她的对手,是白狼族中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三米、肌肉如同岩石垒砌、扛着一根布满尖刺的粗大狼牙棒、喘息声如同风箱般的巨汉。凌若初顿时觉得腿有点发软,她紧紧抱住怀里的六翼花伞,像抓着救命稻草,委屈巴巴地看向叶赢,眼中写满了“我不要”、“我不敢”、“我会死”。
叶赢这回却像是没看到她的求助,反而转身对采石的众人吩咐:“加快进度,争取早日完工。”仿佛眼前的比试无足轻重。
就在凌若初分神回头望向叶赢的瞬间,“呼——!”一股沉重如山、带着腥风的气浪猛然朝她压来!她悚然一惊,本能地将怀中的伞横在身前格挡。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虽然伞面奇异的力量化解了大部分直接的冲击,但那透过来的震荡之力,依旧让她胸口一闷,喉头泛起腥甜,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还不待她喘口气,那巨大的狼牙棒已带着更为恐怖的呼啸声,朝着她当头砸下!凌若初吓得魂飞魄散,什么招式、什么步法全都忘了,全靠求生本能连滚带爬地向旁边扑去。
“轰隆!”狼牙棒砸在她刚才站立的位置,泥土碎石飞溅,地面出现一个浅坑。
凌若初狼狈不堪地爬起,脸色苍白,握着伞的手都在微微发抖。她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在那巨汉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下,凭借小巧的身形和一点点运气,惊险万分地左躲右闪,险象环生。每一次狼牙棒擦身而过带起的劲风,都让她汗毛倒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