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昔一时惊慌，想要再次去拉清如，去发现距离太远够不着。

　　就在此时，人群里有人大喊一声：“有人撒钱，快捡钱啊。”接着就是一阵哗啦啦铜钱掉落在地的声音。

　　排队的人群立时骚乱起来，刚刚还有秩序的队伍忽然乱作一团，人们纷纷弯腰捡钱，有几人还为几个铜钱争吵打闹，场面乱成一锅粥。

　　“清如。”高昔朝人群中大喊，可是没人应声。

　　这时，他听见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入水中。

　　“不好啦，有人落水啦！”人群中又有人大喊。

　　听到喊声，那些已经捡到钱的人又纷纷起身跑到湖边去看情况，场面越发混乱不堪。

　　高昔被拥挤的人潮挤过来挤过去，又看不见清如，心里慌得不行。

　　“有人会水吗，快救人啊！”人群中又有人喊了一嗓子。

　　可湖边上的人，只是伸头去看湖水，压根没人会真的跳到冰冷的湖水里去救人。

　　高昔好不容易穿过拥挤的人群来到湖边，看到水面上荡漾着一圈圈波浪，却不见落水的人。他忙问身边一个妇人：“是什么人落水了？”

　　妇人摇头：“不知道。”

　　他身后有个瘦弱的男人回道：“我看见了，是一个穿着蓝衣服的少年，脸色不好看，蜡黄蜡黄的，像是生病的样子。他是被挤到边上失足掉下去的。”

　　“什么？”高昔惊慌失色，赶紧回身一把抓住那男人的衣领，问道：“你真的看清楚了？”

　　男人也被吓一跳，一脸无措：“我真的看见了，他落到水里的时候，还喊了一声‘高什么，救我’，然后在水里扑腾几下就沉下去了。”

　　高昔猛然推开他，一个转身跳入湖里。

　　男人大喊：“你下去干什么，他都已经沉下去啦！”看一眼四周，他又喊道：“还有人会水吗，快救人啊！”

　　扑通一声，一道身影跃入水中。

　　几分钟之后，湖面上先后露出两个脑袋，仰着脖子唤气后又沉入水里。如是三次换气后，那两人终是体力不支，一前一后游回了岸边。

　　高昔脸色惨白，浑身颤抖，靠在石阶上喘粗气。

　　先他一步上岸的圆脸壮汉亦是气喘吁吁望着他道：“那人是你什么人？我跟你说，”他喉结动了动，道：“这湖水邪性得很，但凡，但凡落水之人若不识水性定难生还。他，”圆脸壮汉又朝他摆手，“他没指望了，你节哀吧。”

　　高昔神情木然，稳定气息后向他道一声多谢，然后撑着台阶站起来，踉跄着脚步朝不远处的一辆马车走去。

　　杨伯看到落汤鸡似的高昔已是惊讶不已，又听他说清如的事，整个人慌了神，赶紧依着高昔吩咐驾着马车迅速奔向睿王府。清如只是婢女，可王爷对她什么态度他看在眼里呀！

　　高昔拖着疲倦的身体回到人群中，拿出王府腰牌亮明身份，向周围人询问情况，把几个知情人请到一旁候着。

　　*

　　宴安玘和宴安玮是在午后到的睿王府，此刻正在集馨堂与宴安珎喝茶说事。

　　宴安玘望着搁下茶水离去的婢女道：“三哥，听芷宜说你府上有一个特别出众的婢女，让我和二哥也瞧瞧？”

　　他说着话目光却瞟向宴安玮，却见宴安玮正拿着茶盖在轻滗茶水，眼皮都没抬一下，似乎压根没有在意他的话。他抬抬眉，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宴安珎接话道：“芷宜就爱夸大其词，那不过是一个不守规矩的小丫头，今日她告假与高昔出去办事，并不在府中。”

　　“是嘛，那还真是遗憾，我还说今日可以一睹芳容呢！”宴安玘玩弄着茶盖道。

　　宴安玮来之前已经知道清如和高昔出府去了，他干脆装聋作哑，避而不谈，也懒得去想宴安玘会怎么看他。有些事旁人早晚会知晓，他不会急于一时。

　　“我们来说说芷宜的事吧。”他搁下茶杯道，“四弟，我看你先去探探芷宜的意思，看她今年想要怎么过这个生辰。”

　　“我问过她了，她说希望今年的生辰换个样子，所以我才找你们商量。”

　　“四弟，你主意多，又喜热闹，和芷宜更亲近，还是你拿主意吧，只要她满意就行。”宴安珎道。

　　宴芷宜是宴皇唯一的女儿，是被所有人从小宠爱到大的公主，每年皇家都会为她隆重操办生辰宴，三位皇子对她几乎是有求必应，只是因为她与宴安玘年龄接近，较为投契些。

　　“三弟说的是。”宴安玮点头附和，“四弟，你可以差人到城里看看，最近有什么时兴玩意儿，提前给她预备着。”

　　“二位哥哥惯会躲懒，”宴安玘埋怨起来，“我要是有什么好想法自己就去做了，也不必跑来向你们讨主意。”

　　宴安珎刚想开口笑他耍赖，就见高然神色惊慌地冲了进来，“王爷，”他冲到宴安珎面前，神情惊慌道：“清如出事了！”

　　宴安珎刷地变了脸色，猛然起身一把抓住他手臂问：“她出什么事了？”

　　“我哥让杨伯回来说，说她失足落入碧落湖中。”高然心里陡然冒出的可怕念头已骇得他话也说不利索了。

　　“什么？”宴安珎骤然血气翻涌，浑身像是要烧起来，“走。”他未及招呼两位兄弟，跑出集馨堂。

　　高然也跟着跑了出去。

　　宴安玮一时有些恍惚。高然的话他是听见了，可怎么感觉那么不真实呢。

　　怎么回事？

　　宴安玘更蒙，他都没听明白，只是看见宴安珎的反应像是出大事的样子。他立马来到宴安玮身边道：“二哥，我们也去看看吧！”

　　宴安玮难掩紧张道：“对，应该去看看。”

　　两人离开睿王府，各自坐上马车。

　　宴安珎已先一步坐上杨伯的马车疾驰而去，离开之前他吩咐高然带上几个人后面赶过来。

　　碧水轩茶楼门外，高昔颓然地坐在台阶上，神情哀伤。他还穿着那身湿衣服，可这会他哪里还顾得上自己，满脑子都是悲痛和悔恨。他不知道，一会该如何面对睿王。

　　“高昔。”宴安珎从马车上跳下来，人还没有到他跟前，焦急愤怒的声音就朝他砸了过来。

　　高昔慌忙起身，泪眼朦胧地望着宴安珎。

　　“到底怎么回事，清如呢？”宴安珎左右看看，怒不可遏地望着他。

　　“王爷，清如没了，都是我的错。”高昔眼一闭，伤心懊悔的泪水顺着他冰冷的面颊滚落在他湿漉漉的衣襟上，“清如失足跌落水里，我下水找过，没有找到。”

　　“不是让你护着她吗，你干什么去了？”宴安珎不顾形象地朝他大吼。

　　“我······”高昔无言以对，任由眼泪无声滑落。当时情况混乱，不知怎的他和清如就被冲散了，现在回想起来他还一头雾水。

　　“你亲眼看见她落水了？”宴安珎心痛急切，脑子却依旧清醒。他希望一切只是个乌龙，落水的是别人，清如或许只是受伤呆在某个角落里休息。

　　“我没看见，但有人看见了。”高昔抹了一把眼泪。

　　“她在哪里落的水，带我去看。”宴安珎转身就走，脚步明显有些虚浮。

　　高昔赶紧让被他询问的那几个人在后面跟上，他小跑到宴安珎前面带路。

　　高然带着十几个人骑着快马已经赶到了。

　　宴安珎立即吩咐他们把清如出事的地方围起来，又让几个熟识水性的人再到湖里去寻人。

　　高然抓住高昔湿漉漉的衣袖，紧张地开口问：“哥，清如呢？你把她救起来了对吗？”

　　高昔满脸凄然，眉头紧锁，拂开他的手，朝他摇头。

　　高然骇得后退两步，泪水已模糊他的双眼，但他像是根本不相信般又抓住高昔的手臂愤怒地质问道：“哥，清如只是在湖边落水，你水性那么好，为什么没把她救起来？”那张情绪失控的稚嫩面孔，泪流满面。

　　高昔心痛道：“阿然，我在水里来来回回找了好几遍，就是没有找到她。碧落湖水下是个什么情形，你会不知吗？”

　　一句话把高然点醒了，他神情悲戚满，脸泪痕地望着高昔。他之前和清如说过的话忽然就那么清晰地冒了出来。“碧落湖水会吃人。”现在，清如也被它吃了。

　　可他依旧心存侥幸，依旧不甘心，甩开高昔跑到湖边去看施救情况。不过只落到湖边，怎么救不起来了？

　　高昔没理会他，赶紧把那几个知情人叫到宴安珎跟前，特意让那个瘦弱男人先接受宴安珎问话。

　　“说，”宴安珎盯着瘦弱男人厉声道：“胆敢有一句谎言，罪无可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