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锦安城鸡啼声此起彼伏,偶尔参杂着犬吠声。青石路上的行人稀稀疏疏。
司兮俞一夜忽梦忽醒,周遭的静谧让他仿佛置身于荒芜的、没有任何生物痕迹的星球上。分明盖着被子,但冷气还是抑制不住的往身体里钻。
身下的干草厚厚一层,司兮俞不自主的往被子里挪了挪,汲取着温暖。埋在被子里的人不知道察觉到了什么,倏的睁开眼睛,将被角掀开一条缝看过去。
嗯,有双黑鞋。
鞋?
顺着鞋尖望上去,玄黑色的袍面可见细微的银丝纹路,一条三指宽的束带呈现出此人修长的股胫与坚挺的胸膛。
总得来说宽肩窄腰,黄金比例。司兮俞在心底默默的给出了中肯的评价。
沿着下颌线往上,来人玫粉色的薄唇紧抿,刀刻般的面部轮廓像是大自然的巧夺天工,足有魅惑众生的能力。
可这技术虽好,为何没有面部表情?还不如他们蓝宙星球批量生产的机器人有人情味儿。
“醒了?”铁护栏外的人见司兮俞翻身,出言道。
不带感情的声音如同将冰块碾碎再沁入凉水一饮而下,有提神醒脑的功效。浸透骨髓的冷意让司兮俞愈发紧了紧被子。
啧,真冷!
“烨王爷有何贵干,居然有闲情来探监?”
没在意司兮俞翁里瓮气的声音,萧玄烨继续问:“对于此案件,质子有没有什么要说的?”
“没有。”
“如若你无证据,按我国律法处置。”
“律法?”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按律当斩。”
“你们不是也没有我杀人的证据?无中生有是为伪造。”司兮俞裹着被子坐起来,仰视面前的人。
“我们找到了目击证人。”
“哦?“司兮俞刚要回驳,脑海中自动飘浮出当日在巷子里殴打过的几个壮汉的面孔。
难不成他们知道了坠子的下落?
大脑高速运转的司兮俞有一下没一下的扣着已经结痂的伤口,凸起的一条横棱很快从他细长的手指脱落。
再一回神,血珠肆意,沿着指腹淌入茅草,遗留下褐色的印记。空气中隐隐飘散着血腥味。
“你受伤了?”萧玄烨盯着司兮俞,凝着的视线仿佛已经穿过被子,将他的手指看了个真切。
“嗯,划了一下。”
“过来!”
“为何?”
“过来。”
“不想动。”
门外的萧玄烨直勾勾的瞅了地上的小粽子半晌,唤来了狱卒。
看着丝毫没有拒绝意思,甚至毕恭毕敬的狱卒,司兮俞匆忙甩开被子站起来。
萧玄烨他在自己的地盘上就可以为非作歹,为所欲为了?萧玄烨私下预谋不足以,难道还要光明正大的加害自己?
干透了的茅草在萧玄烨的脚下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回荡于幽静的牢房中,略微刺耳。
“手伸出来。”
“不!”司兮俞梗直脖子,偷偷点起脚想以身高增加自己的气势,然效果甚微。
萧玄烨直接探手过去,察觉到他举动的司兮俞转脚错开他的动作,顺势将胳膊挡于胸前,做防守动作。
看着自己落空的手,萧玄烨纤长的手指曲起,舌尖舔舐过唇角勾起一抹笑意。
“还不清楚质子功夫如何,不如趁今日比试一番?”
“谁要和你…你偷袭!”司兮俞仓皇弯腰,躲开萧玄烨踢出的腿,稳住身子后朝萧玄烨看过去。“卑鄙!”
萧玄烨轻嗤后再次进攻,掌心外翻,悬空而上。细看去,皆避开了对方的要害。
司兮俞察觉到耳畔的掌风,以一只腿作为支点,身子向后仰去,双手敞开于身体两侧,如同伫立的丹鹤。
本以为避开了萧玄烨的攻击,刚准备起身的人足裸处蓦地被蛮力横拽,司兮俞刹那间跌落至地面。
“这叫兵不厌诈。”将司兮俞单膝压制于枯草上,萧玄烨曲起食指关节敲了敲他的头。
司兮俞半边脸枕着被角,吐出嘴里的枯草,咬牙切齿的怒吼:“去你奶奶个腿儿的兵不厌诈,你没有作为军人应有的素质。”
“军人的素质,在我这里一概不存在。”萧玄烨单手握住司兮俞的双腕,思考他为什么如此清瘦的同时坐在了他的腰间。继而慢悠悠的说:“因为我就是素质。”
他猖狂至极的语气令司兮俞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萧玄烨就是典型的素质教育的漏网之鱼。
没理会身下之人“驴打滚”“鲤鱼打挺”等奇异姿势,萧玄烨从前襟中取出一月白色的小瓷瓶,将绵密的粉末倒置在他的掌心,接着去攥司兮俞受了伤的指头。
他的指尖软软的,同是习武之人,司兮俞的茧子却薄很多。对方出乎意料细腻柔嫩的触感令萧玄烨迟疑了片刻,随后用自己的拇指指腹摩挲了司兮俞其余的手指。
肌肤小面积的接触,萧玄烨分明查觉到有什么沿着自己的血液直击心脏。待他要细细探寻时,早已消弭。
“烨王爷这是作何?”司兮俞将自己的手指曲回攥成拳,语气森然。
“就是想知道质子的这双手,有没有沾染过别人的血。”
“军人,从不滥杀无辜。”
萧玄烨不知何故,听到司兮俞的话后便陷入了沉默。像是专心为他上药,忽略了其他。
指头上清凉的触感令司兮俞停止了挣扎,这人是…给自己清理伤口吧!
还没来得及致谢,司兮俞就听到了萧玄烨不带一丝感情的言语。“别仗没打,自己就倒了,我还准备看看质子的实力。”
瞅着萧玄烨潇洒离开的背影,司兮俞攥紧拳头朝着空气狠狠的挥舞了几下。在萧玄烨这里,他受到了奇耻大辱。
别以为自己没看出来对方的试探,可就是这样的试探,他输了。
不是藏拙,是实力不允许。现在这具身体,弱到了极致。
先人有语:既来之则安之。可很多人忘了,这句话的前提条件是: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自己担心的,不也是和世俗所不相符的那份执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