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挑衅
入得府中,自又是一番奢华,亭台楼阁,花鸟鱼虫,曲壁回廊,雕栏扶风,布局极是巧妙,繁华之中透着几分清雅之气。
楚妤瑶啧啧称奇,暗道这位二皇子自知无缘皇位,心思放在亭台舞榭之上,倒也不失为明智之举,在风波涌动的朝堂上,有几人能够做到明哲保身?
一众宾客在二皇子引带下,来到一处临水轩敞长廊之前,楚妤瑶极目而望,远处水面,寒烟雾渺,近岸处经灯火一映,如万点繁星,璨若星河。五座小洲,浮于水面,中有玉桥相连,桥面人头攒动,尽是衣着华丽的达官显贵。
此时,酒席已经铺开,金樽银盏,错落相依。魏制以右为尊,太子元烨右首落座,元贞则携楚妤瑶坐于左首处,显然,今晚贺客之中,以这二位身份最为尊崇。
酒宴正式开始之前,各路宾客纷纷献上寿礼,自然多为珍奇之物,金珠玉器、玛瑙古玩,缤纷闪耀,而这些光彩耀目的礼品中,最惹眼的却是宁王元宗送来的礼物,自然是花中奇珍。
先前飞扬跋扈的八皇子元辉,讥笑道:“人说四哥‘多见花草少见人’,果然如此,二哥三十大寿,不来亲自道贺也就罢了,弄这几株花花草草,有何意趣?”
“四弟向来不喜繁华喧闹,此事人所共知,”元鹜轻轻一笑,似乎不以为意,“只要他心意到了便好。”满是温婉之气的宁国夫人,也跟着说道:“不错,兄弟之间,心意最重,礼品、形式都不重要……”
“诸位,”元烨端起羊脂玉做的酒杯,杯口向天,“今晚的第一碗酒,敬给父王;愿皇天后土护佑父王福泰安康,大魏江山,稳如磐石!”言毕一饮而尽。
楚妤瑶像模像样跟着元贞等人端起酒碗,轻轻抿了一小口,心想太子殿下这为父皇和江山礼敬皇天后土的第一杯酒,确实甚为得体,足可以为他加分,但不知能挽回几分因为仪仗逾越礼制造成的形象损失?
“第二杯酒,敬给九泉之下的七皇弟,”元烨面露哀切之态,“父皇成年子女中,七皇弟最是不幸,未及沐浴天恩,竟折于病疫。愿七皇弟早登极乐,脱离轮回。”说着将酒水倾洒于案前空地。
众人也满是悲戚,撒酒于桌前。
“第三杯酒,敬给远嫁异国的五妹、六妹,”元烨摆出肃然之态,“我等今日能在此安然饮晏,两位皇妹功不可没,愿上天庇佑,两位皇妹福寿绵久!”
第三杯酒下肚,脸肿的猪头一样的朱宗远不忘了溜须拍马,“太子殿下兄友弟恭,仁爱万民,实在是江山之幸、社稷之福!”
在座朝臣不甘其后,跟着向太子歌功颂德,反倒忘了今晚的主角应该是寿星二皇子。元鹜脸上有些挂不住了,翻了下眼皮,对着元贞身旁的楚妤瑶道:“听闻盈舞公主以轻盈善舞名满湘郢,何不献上一舞,也让我等俗人开开眼界?”
他此言一出,喧闹的场面顿时静了下来,众人均以怪异目光,向元鹜看去。楚妤瑶也蹙了下眉,她早知道这二皇子大大咧咧,脑子不是很聪明,但没想到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没脑子的话。
她可是楚国公主,大魏皇帝亲封的一品皇妃,若细究起阶品,她的品级比尚未受封的二皇子还要高一些,他莫不是脑子坏掉了,居然让她堂堂一品皇妃,当众为他献舞?
“此事不妥,”元烨放下酒杯,阴沉着脸说道:“盈舞公主身份尊贵,岂能等同于以色艺娱人耳目的优伶?”
“二皇子一时口不择言,大家勿怪,”元鹜身边的宁国夫人,赶忙为夫君打圆场,“大家就当他酒后戏言……”
八皇子不依不饶,“酒宴尚未正式开始,二哥就已经喝醉了,哈哈……”
“俊荒山濮阳公,为大魏二皇子生辰贺!”八皇子讥讽的笑语仍在耳畔,一个极不和谐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众人一听到“俊荒山濮阳公”六子,无不色变,一双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坐在主人位置上的二皇子。
最近这几年中,最能牵动朝野人心的,无疑便是那近在肘腋的俊荒山濮阳公。二皇子身负京畿之地防务,曾多次带兵进剿,均损兵折将,以致朝堂震恐,朝臣每每提及,无不心胆俱裂。
无疑,那俊荒山上的濮阳公就是二皇子天生死敌,所谓贺寿,不过是有意挑衅和羞辱。
楚妤瑶在听汀兰介绍魏国人文风物时,听她提起过俊荒山和那位屡挫大魏兵威的濮阳公,当下抬眼望去,玉石铺就的走道上,两人一前一后走来。
前头那人,相貌粗豪,须发浓密,膀大腰圆,一副趾高气昂之态。后面一人,腰背长剑,手托木盘,生的眉目清秀,面皮白净,五官之中透出一股冷峻,眸光极为淡然,在周围甲士环绕之下,仍旧一副云淡风轻、不急不缓的样子。摇摆的衣带,透出不俗的气质,这样的一个人,和想象中凶神恶煞的悍匪形象出入很大。
二人逐渐走进,太子带来的甲羽锐士本想阻拦,在元烨眼神示意下,纷纷退到一边。
“在下辜宏誉,濮阳公听闻二皇子今夜作寿,命在下献上寿礼。”说着给身旁那位看似漫不经心的青年人使了一个眼神。
那人将手中盖着红绫的木盘,送到元鹜面前桌案上,跟着退回到辜宏誉身后。水面上清风阵阵,吹荡着他额前丝发,更衬出那人气定神闲。
元鹜皱着眉揭开红绫,没有想象中需要他防备的暗器暗箭,竟是,一件绣着桃花图案的女人肚兜,脸色登时拉胯了下来。
“濮阳公与二皇子逐鹿多年,二皇子屡屡大败亏输,”辜宏誉笑道:“前次交锋,二皇子只身败逃,弃全军生死于不顾,甚至头上金盔,也被濮阳公留作酒器。濮阳公认为,二皇子还是别再领兵,留在深闺,改扮女人,绣花自娱岂不甚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