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不一般……”
“年少有为啊……”
“果然就是不一般……”
“气定神闲啊……”
“气定神闲，贵人之资……”
“身轻气清，仙人之资……”
在他前边的五个人都纷纷还礼，没有他自己摆出的这个姿势这么正经，但也可以看出来，没有刻意轻慢，也没有太敷衍……
还是认真的，认真中带着点随意……
毕竟是同僚，还是个新人，还是一个小娃娃……
龙虎山在大的范畴里，在自己师承的道统法脉之外，没有前后辈的讲究，要不然就还有一个小后辈的标签……
就这个态度，在他的设想里，已经是很好很好了……
他最不愿意见的，就是当面摆老资格来训斥他……
如果是那样……
是那样的话……
他好像也只能隐忍下来……
一上来就跟人起这么大的冲突，有极大概率会影响到他的受箓仪式……
不过，一来就对他这样吹嘘？
是不是太有礼貌了？
“小道……”
张清貘刚想接话，就被对方抬手打断，听得对方说道：
“小道友别太见外……”
“不需通报你的姓名……”
“嗯，你肯定姓张，名字就不用通报了……”
“但总要有一个称呼……”
“我们都是太清宫凤鸣阁的成员……”
“你可以称呼贫道为第十九层楼主……”
入眼所见，这些人都被雾气遮蔽，全身上下都有雾气缭绕，或多或少，但脸部位置肯定也有，脸部并不是完全被遮蔽，能看到一张脸，其上的雾气缭绕反而显得稀薄，可就是看不清一个人独自的特征。
哎呀，这个称呼好……
张清貘心里一突突，眼前一亮。
这个称谓方式好啊，都省得找外号了……
“贫道第五十七层楼主……”
“贫道第八十六层楼主……”
“贫道第三十三层楼主……”
“贫道第九十八层楼主……”
张清貘闻言，不自觉低头稍稍沉吟，十九，五十七，八十六，三十三，九十八……
这都是大数字啊……
自己，是三？
三这个数字？
第三层楼主？
“小道，第三层楼主……”
张清貘也没法，顶着众人的目光，他也没有办法拖延什么，不能想太多，也难以深入思考，还有也不能说谎……
倒不是他怕被人当场戳穿，他是怕被人以后戳穿……
他是第三层的楼主，张因福老道知道，那些送折子的鹤跟大雁知道他的楼层是在第三层。
应该不至于就有什么不好的结果……
但他的直觉不好，跟其他人差别太大了，这样的一个差异，是个麻烦……
“第三层？”
“哦……”
在张清貘对面的五个人，果然有人感到惊异，惊呼出声，而剩下的人也俱都目光霎时转为沉凝……
一下子就感到压力传来……
刚才的友好会面氛围，几乎有点荡然无存，但就场面上还维持着……
“各位大法师……”
“贫道这个楼层，有说法？”
这一点，如果可以，他其实不想挑明，但此时此刻与众人四目相对，大家都不傻，装聋作哑很难，如果现在不当面将这个明显有点触及别人注意力的问题说出来……
那他给别人的观感，就很不好了……
“没有……”
“就是有点奇怪……”
“觉得有点奇怪……”
“见得少……”
仿佛是商量好了一样，刚才感觉越来越绷紧的氛围涣然一变，全然不再，又回到了刚开场那亲切而和气的气氛……
这个时候，张清貘才松弛一点，看来，这玩意确实是让人有点觉得古怪，会以为里面蕴含着秘密，但到目前为止，应该没有一个太明确的说法，要不然，这些人想要不动声色，也不是那么自然转换的……
应该也是……
张因福老道就知道他在第三层，已经就待在里边了，回想跟老道第一次见面，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也没有感觉到老道有什么惊异的……
不过，老道找上他，是想要在低层楼宇内亲自探查一番？
有没有这个可能？
感觉，也不像啊……
还有，就他那个楼层的布置，看着很一般啊……
能有什么秘密？
嗯……
还有一个不是很符合的地方……
就是第三层……
就他那个楼层的阳台位置往下看，也不是在第三层的高度……
看着，离得很远很远……
嗯，很高很高……
还是，一个楼层的高度，很高很高？
一个楼层十多米高？
可能二十多米……
这不就是，巨人的宫殿？
张清貘眼睛眯了一下。
想到这里，他眼睛不自觉地往周围环境扫了一圈，这个地方，还挺像是一个空间开阔的平台，再加上头顶上的穹顶和天花板……
周围是木制结构，到处都是木制品，空间开阔，但是他们聚在一起围在一张圆桌上开会的地方，是个比较小一点的空间……
并不感觉挤逼，可也不会感到空荡荡……
那为什么他又感觉空间开阔呢？
因为他看到！
这个地方开窗的结构很多，很多很多，在他们现在所在的这个类似会议室的较小的地方的墙壁上，在木制的墙壁上有着许多的开窗的结构，可以通过这些窗户看到会议室外边的空间……
外边是一个木制结构的宽广布局，比他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要大得多，而在外边那个更宽阔的空间的墙壁上，同样有着许多开窗的结构，可以通过窗户看到跟外边的空间，又是一个更为广阔的空间……
这个地方，有点空旷，但又不让人心里发寒……
他眼睛一勾，眼神再收回来，还注意到这些被遮蔽住面孔的道人，背后都有着一扇木门，木门上有雾气涌荡出来……
意识到这一点，他都有点奇怪，自己怎么到现在才注意到身后的木门呢？
那他自己身后有没有木门呢？
他身体不动，眼神使劲往后瞥，立时心里一惊，就向后瞥的模糊映像里，没有感觉到那一条让他走上来的楼梯……
他心里惊诧之下，忍不住扭头朝后边瞧，楼梯是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木门。
他身后也有一扇木门。
同样还有的，在关上的木门上涌荡出来雾气，他这个时候才注意到，涌荡出来的雾气已经缠绕上了他，也遮蔽着他的面容。
不过，应该是多此一举了……
他的身份，听老道讲述，应该在大人物中是暴露得差不多了……
再瞥了两眼，他便将头转回去，就这两眼，他注意到木门虽已关上，却没关紧，留有缝隙……
雾气从缝隙中涌出……
“这就是一道门户……”
“以后再上来最顶层开会，就不需要再走一次楼梯了……”
“只要一开门走上一层楼的楼梯，就可以到顶层了……”
“对了，可以问一下吗……”
“你走到顶层，走了几层楼的楼梯？”
说话的是那位九十八层的楼主。
“九层。”
尽管张清貘心里很谨慎，想尽量不惹麻烦，不想再造成与他人的差异，可这个回答他没有掺假，他如实说。
“哦……”
“九层啊……”
“贫道是走了十多层吧……”
“十一层还是十二层？”
“有点记不清了，当时也没想着要数个数……”
“贫道原本以为，可能就走个两层楼就可以到顶层……”
“因为贫道一直就认为，顶层可能就只有一百楼……”
“贫道以为，凤鸣阁，就只有一百楼……”
张清貘扫过众人一眼，见所有人都有些意动，看来这群人对这个问题挺在意的。
但可惜，看不到大家的脸部表情……
不过，就这群人的道行，估计就是能看到脸，也很难从表情上揣摩出肚子里的心思。
“凤鸣阁，到底有多少层楼？”
张清貘此时开口，将这个话题给提出来。
他是个新人，不知道规矩，更不知道忌讳，现在提出来这个问题，不会让人有太深的联想……
无非就是少年心性，有一个好奇心而已。
“贫道之前以为是有一百层楼……”
“当时刚进来，想的是要到最高层楼上……”
“后边就给贫道分到了九十八层楼来了……”
“后边到顶层来跟大家见面，往上走了十多层……”
“那估计就不是一百层楼了……”
九十八层楼主摇摇头，语气中带着迟疑。
“那就是，一百零九……”
“或者，一百二十层楼？”
张清貘说这话的依据，就是九十八加上个十一二……
“应该不是……”
“应该不是这么算的……”
“不是简单的相加……”
其他人都还没表达意见，九十八层楼主明显比其他人对这个问题更感兴趣，首先回答。
说罢，他就伸手往小道士身前一指，示意他在圆桌旁坐下。
张清貘依着对方的示意，拉开圆桌旁的椅子，一张高背椅，木制的高背椅，坐了下去……
圆桌？
圆桌，好像就不怎么东方风格啊？
嗯，圆桌，高背椅，都相当西式……
嗯……
又是转念一想，他就释然了……
凤鸣阁，是内阁制，是君主立宪制的内阁制，就是为了架空龙虎山天师的……
也挺合理……
这种想不明白的问题，脑子转一遍就不去继续深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