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茗灵铃找机会跟商队主人借用了一下专门为做饭准备的马车。
不一会儿,茗灵铃就端着碗药穿过正在围在一起吃饭的人群,钻入马车。
苏衡已经被茗灵铃转移了地方,此时正老实的靠在堆满杂物的角落睡觉。
茗灵铃推了推他:“醒醒,喝药了。”她怕突然有人进马车,想着快点把药灌进去了事。
然而,茗灵铃大意了。
清醒状态下的苏大人不愿意喝药,意识模糊时,这种“不愿意”只会更甚。
苏衡迷迷糊糊的睁开眼,闻到药味,下意识皱了皱眉。
茗灵铃不信邪,将药递到他嘴边:“喝。”
苏小朋友用转头不理她来表达自己不喝药的决心。
茗灵铃无语,伸手捏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你还敢闹脾气?喝药。”
少年棕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委屈,看着她不说话。
茗灵铃怕再耽搁下去药就凉了,威胁道:“你要是不喝药,我就把你扔在这里,不管你了。”
她将药碗重新递到少年唇边,语气强硬:“喝!”
少年这次没再反抗,乖乖将药喝了下去,然后紧皱着眉头,一脸不开心。
茗灵铃完成任务,随手揉了揉苏衡的头:“真棒。”
她为苏衡盖好毯子,然后用杂物遮掩住他的所在,然后走出了马车。
茗灵铃并不认为自己能混进车队是自己演技精湛,那老板一看就是个精明人,做生意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轻信一个陌生女孩的话?说不定他早就看出自己的不同寻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自己卖了。
思索再三,她决定趁着夜色开溜。
茗灵铃放下药碗,溜了回去,将苏衡的斗篷帽子往下拉了拉,留下了几两银子,她扶着苏衡出了马车,茗灵铃边走边用手将苏衡的斗篷拉严实,生怕入冬的寒风吹到他。
少年脚步虚浮,深一脚浅一脚,仿佛随时都会摔倒。
茗灵铃心中不忍,在看到一处破庙后毫不迟疑的带着苏衡走进去歇息。
坐在地上,茗灵铃半抱着苏衡,让他枕着自己的肩:“还难受吗?”
少年不说话,只是紧紧抓着茗灵铃的衣袖。
寒风不断吹进庙里,茗灵铃打了个哆嗦,半抱着少年的手紧了紧:“没事的,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困意渐渐上涌,茗灵铃就这么靠着墙,紧紧抱着苏衡坐着睡了过去。
再次睁开双眼时,茗灵铃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个斗篷,她抬起头,穿着青色衣衫的少年冲她微微一笑。
茗灵铃站了起来,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烧退了不少。
她定定的看着他:“清醒了?”
苏衡低头:“清醒了。”
茗灵铃双手抱臂:“说说吧,你不是说你有办法么?把令牌拱手相让就是你的办法?”
苏衡冲她无辜的眨了眨眼。
“这招没用!”茗灵铃扑过去掐住对方的脸颊:“要不是秋明过来找我,你就打算这么瞒着我去死?”她是真的很生气,如果她回家的道路注定要赔上苏衡的性命,那她宁愿永远不回去。
苏衡甚至都不知道水晶是干什么用的,就这么毅然决然的提出用令牌做交换,真是傻的可以!
少年由着她对着他的脸胡作非为:“抱歉,让你担心了,下次……不会了。”
茗灵铃挑眉:“你还敢有下次??!”她正想再次去掐苏衡的脸,就被少年轻轻拥住:“……再也不敢了。”
茗灵铃抿了抿唇,声音带着些哭腔:“大骗子。”
离月食还有些日子,两人经过商议,决定在苏衡悄悄在月灵山建造的木屋度过这几天。
两人逃了一路,还要躲避洛长卿派出的刺客。
雨夜,终于彻底甩开刺客的两人搭乘着一辆马车在夜色里疾驰,茗灵铃从自己的衣袖上扯下一块布条,小心的缠在苏衡的手上,少年的掌心是一道深且长的伤口,正在往外流血。
茗灵铃有些心疼,边缠边问:“痛吗?”
少年安静的坐在马车一角,神色温柔的看着她小心翼翼的举动,不假思索的回答:“不痛。”
“你撒谎,怎么可能不痛?”茗灵铃抬头,倔强的看着他。
少年无奈的笑了起来:“看来今天如果不承认‘痛’,这位姑娘是不会放过我了?”
茗灵铃脸颊泛红,轻轻推了苏衡一把:“切,谁管你。”
她坐到苏衡旁边,微微掀开帘子看了眼外面的环境,微凉的雨滴落在脸颊上,带来些微凉意。
苏衡从后面将她拉了过来,抬手放下帘子,轻声说:“就快到了,月灵山地形复杂,没有人烟,我们进去后就安全了。”
茗灵铃靠在苏衡怀里,红着脸点了点头。
马车不便上山,付给车夫路费,两人就下了车,车夫好心给了他们一把伞,告诫道:“这山可危险的很,你们雨夜上去,千万小心。”
“嗯,谢谢您。”茗灵铃接过伞,真诚道谢。
苏衡自然而然的接过伞,撑在两人头顶,然后一起步行上山。
这伞的伞面有些小,茗灵铃走了没几步就发现伞面往自己这边偏移,提醒了好几次后终于劈手夺过纸伞:“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手上有伤?要是淋雨发炎了怎么办?”
她单手抱住苏衡的手臂,使两人紧紧挨在一起,茗灵铃努力将伞举过少年头顶:“老实在伞里待着!”
苏衡注意着茗灵铃的脚下,防止她摔倒。
两人走了许久才登顶,茗灵铃一眼就看到一个木屋伫立在那里:“你那天说原本要隐居,就是在这里吧?”
苏衡点头,他打开门锁,待茗灵铃进去后才紧随其后的关上门。
茗灵铃身高不够高,伞打的不稳,两人身上都或多或少沾了水渍。
苏衡接过茗灵铃脱下的外套,拿去烘干。
因为每个月他都会派人来打扫一遍,所以屋子很是整洁,生活中用的到的东西都不缺,茗灵铃在屋子里窜来窜去,发现木屋虽小,却卧室、书房、厨房、客房一样不缺。
茗灵铃拒绝了苏府让她住卧室的邀约,选择了客房,收拾完自己,茗灵铃躺在床上,有一种莫名的不真实感。
她居然在三天之内经历了营救、混出城门、躲避追杀这么多事!
茗灵铃侧身躺着,这个屋子对她来说很是陌生,却没有半分不安,一想到这是苏大人特意为自己下半生留的隐藏居所,她就觉得自己赚到了。
她面对着墙壁,心中被满满的安全感笼罩,曾经,她和苏衡中间隔着庞大的皇宫,而现在,她与他,仅有一墙之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