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羽棠的身份，府里从来没有人打探过。但武至安，其实什么都清楚。

　　二十年，他比沈砚清更希望，这府里能有一个女主人。自然也知道，他家侯爷会允许一个未婚的女子住下来，那绝对不会只是任由小姐为所欲为这么简单的原因。

　　但他更清楚，作为朝之重臣，作为一家之主，沈寒山身上到底背负着什么，又为什么，不能轻易迈出那一步。

　　“小姐觉得，陛下对咱们侯爷，信任吗？”

　　沈砚清知道，武至安会劝她。因为从前的很多年，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但突如其来这么一句......

　　“十万沈家军，国柱镇北侯。若不是得陛下信任，怕只凭这一句话，沈家就该被满门抄斩了吧！”

　　话虽不避讳，但意思，却是完全没错的。

　　“那小姐以为，陛下为何，如此信任咱们侯爷呢？”

　　“自然是......”

　　赤胆忠心四个字，在对上武至安意有所指的眼神时，沈砚清顿住了。

　　他的话，却是还没有完，“我记得有一年祭祖，小姐问侯爷，为什么明明已经有了牧尘这个男丁，却还非要拉着你去？小姐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沈砚清没说话。

　　但是心里，却是瞬间全都明白了。

　　即便叫了十几年的义父，但沈牧尘的名字，却是一直都没被写在沈家的族谱上。

　　她曾经以为，是沈家那些人在阻挠。但如今看来......

　　父亲是在用这种方式，向皇上表明着他不会有子的决心。

　　无子无后，便就不会有谋反的理由。侯府，自然就不会被皇帝视为眼中钉。

　　或许这也是为什么，明明她都已经折腾到了这种地步，皇帝却依然还是大度地没有追究，反而还轻易地允了她的和离。

　　可笑的是，她竟还一直单纯地以为，是自己的计谋奏了效。

　　“可是这样，对父亲和神医来说，岂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十三年......

　　人的一生，可以有几个十三年呢？

　　“小姐是性情中人，便觉得人生，合该快意恩仇。但小姐你要知道，生而为人，本就是一场修行。自然，会有诸多的身不由己。

　　你只看到了他们不能在一起，为他们可惜。但你有没有想过。侯爷这么做，又何尝，不是为了那顾姑娘呢？

　　她出身北地，习惯了自由自在，就算为了侯爷，她能心甘情愿被拘在这一方天地里。可作为侯夫人呢？

　　她能一辈子不出这个门，不替侯爷去顶家门吗？当然，为了侯爷，她或许会努力适应世家这个圈子，可那时候的她，还会像从前一样无忧无虑、过着自己随心所欲的生活吗？

　　更甚者，有一天他们要有了孩子，引起了那位的猜忌呢？你是让侯爷不要去领兵打仗，放弃他这半生以来的信念和抱负；还是能忍心让小公子一文不名，蹉跎了大好的年华？”

　　“所以小姐，或许你以为的遗憾，对他们来说，其实是最好的安排呢？”

　　似乎是要下雨了，因为他犯有旧伤的膝盖，隐隐又开始疼了。

　　武至安起了身，“回房吧，小姐，你坐在这儿，侯爷也休息不好。我听芸生说，他昨晚，是连夜赶回来的。一晚上......马都没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