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醒来已经是半年后,此时的她已经一头暗红头发,成了玄令天师口中的祸水。
也成了各个国家残余势力复国的有力武器。
醒来的两个月里,她从未开口,一直默默关注身边的环境变化。
醒来后,发现自己多了一头红发,也多了一个异于常人的能力:能听到所有人的心声。
身边只有一个十五六岁大的名叫新禾姑娘照顾自己,从她身上也搜集到足够的信息。
她就是传说中的祸国祸水,被出山寻找祸水的方云台新观首玄涟天师寻得,被关押在方云台的禁地亦春苑。
自从她半年前醒来,玄涟天师只来过两次,见她身体无异样,就没再过来。
因他来的时候恰逢她沉睡,至今她还没见过他。
新禾性格活泼、待她友善,平日喜欢说话,心里活动也十分丰富,每天想着怎么照顾她饮食、做什么吃食、哪里有什么好玩。
这让她回忆起上辈子。
上辈子的生活也是这样简单快乐,生活很平静,小小的烦心事仿佛就是天大的灾祸,很容易受惊害怕,也很容易忘记伤疤。
和平年代的日常,在这里却很难实现。
方云台这个地方,才能养出这样性格活泼、天真无邪的姑娘。
她沉淀两个月,回想父兄尸骨未寒,祖父母年老无善终,自己突然成为人们口中的祸水,只觉天翻地覆,从未平静。
就算是这两个月难得的安逸,背后也是暗流涌动。
方云台没有将她交出去,她可没有天真认为方云台想留她一命。
这显然与祈国稳定和社会安定的初衷相悖。
方云台是天下的信仰,每每出现必然给解决危机重大启示。
她现在不清楚自己这一头红发出现的原因,也不相信自己有搅弄风云的能力。
红发与倾听心声的能力几乎是一起出现,说明其中存在关联。
生活在这个世界多年,她没看见任何鬼怪,比起鬼神之说,她更相信是人为。
鬼神也罢,人为也罢,她都将成为一枚棋子。
她已经受够了没有盼头的日子,也受够了家破人亡的苦楚,既然这世间不想让她好过,她也不会让任何欺负她的人舒坦。
之前生而无望才决心了断,现在不一样,她有其他人觊觎的身份和不为人知的筹码,这是肯定天意。
新禾端着糕点进来,糕点冒着热气,她一脸喜气。
“早梅做的梅花糕!快尝尝!”
小鱼主动接过,细细品尝,沉静的眼里多了一丝亮意。
新禾照顾她半年多来,第一次见她脸上有鲜活的生气,还开口说话!她一时震惊长大了嘴:“你不是哑巴啊!”
小鱼垂眸,轻道:“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从未吃过这么多好东西。”
新禾困惑:“你怎么不开口说话啊,没人说话解闷,可愁死我了。”
刚刚有些生气的眼睛暗淡下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在担心什么?”
“担心……”
小鱼看向远方,语气十分平静。
“我叫陈小鱼,郦国人,出生在战火那几年,自记忆以来,不是别国被打,就是我国被打,父兄战死无人收尸,家中不是因穷困而死便是被欺辱而亡,我本打算一死了之,如今成了这般模样。”
抬头看新禾,见她已经低头落泪。
这是在为她难过吗?
她已经不难过了。
难过,是最没用的。
“你听说过玄令天师的预言吗?”
新禾点头,她的师父玄令天师窥探天机而死,留下救世之言。
祸水在南,其名晗姬,其发为朱,美色灭国。
“我叫陈小鱼。”
她不是传言中的晗姬,她的发色原来是正常的黑色。
即使她不断澄清,即使所有人都知晓她的过往,但这些对于足以撼动天下的玄令天师临终语言而言,不足为提。
新禾见她神情复杂,似乎有求于她,心中害怕,直觉她与传说中的妖女无二,一个楚楚可怜的姿态足矣让她心软。
重新对小鱼有新的认识,新禾心里起了戒备,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新禾不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不仅显露在脸上,还完全被小鱼听到,只见小鱼轻声恳求道:“你以后,叫我小鱼,好吗。”
新禾松一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协助逃跑的大事,果断答应。
她拉起小鱼的手,郑重道:“小鱼,亲人在天有灵,定希望你过得舒心畅快,以前的事没法更改,快活是一天,不快活是一天,不如带着亲人们的希望快活着来!”
小鱼听着她口中的话,听到她心里的话。
新禾是良国人,饥荒之下父母将她变卖换钱治祖父的病,她半路出逃遇逃荒者围捕,被玄令天师所救。
这个年头,弄个比惨大会,只怕开个十来年都说不完。
她虽不能体会小鱼的痛,劝说至诚,小鱼心领。
“好,我且试试。”
新禾大喜,“我瞧你不像坏人,现在还无人知晓晗姬已经现世,只要你愿意待在这里不出去,师父的预言就能被解除,天下也没什么祸水!”
小鱼看着新禾由大喜到突然失去意识昏倒,面色平静看着眼前银色面具黑色衣袍的高大男人。
男人没说什么话,心里也没活动,二话不说将她敲晕掳走。
再醒来,已经是另外一方天地。
“这就是祸水晗姬?半大孩子?”
“别废话,办事。”
“怎么办?等她长大用美色去祸害祈国燕煦?”
“她的头发、血,可能有毒。”
说着,一人拿剪刀剪去发丝,另一人拿针戳破她手指取血。
半响,两人陆续回来。
“没毒啊,奇怪,除了一头红发,有什么异能是我们不知道的?”
“难不成,她百毒不侵?”
其中一个取出毒蛇放在她臂膀猛咬一口,疼得她抽搐醒来,刚醒来就中毒晕倒。
解毒花了半个多月,刚养好的身体又垮了一半。
在此期间,两人经常那她来研究,试毒、试冷、火烤……寻找祸水之根源,迟迟没有进展。
这两人,是良国的残余势力里的医者。
经过这半个月的折磨,半昏半醒间的见闻,良国人给她的影响很深刻:能下达这个命令不顾她这个祸水死活,良国人的智商也就这样了。
这日,这两位医者已经用尽办法,除了肤色偏白、骨瘦嶙峋、红发披身之外,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
眼见人被他俩折磨得气息奄奄,索性打算让她恢复一段时间。
足足养了半个月,小鱼才睁眼下床。
虽然找不出她有什么特别,但肯定跑不出去,索性放她在院子里走动,没准能有惊喜。
两三日后,胖医者前来送饭,见小鱼在晒太阳。
现在正值二月初,风阴冷,她身形瘦弱,只怕风吹就散了,不宜久待在外。
“进屋。”
胖医者下令,小鱼望着天默默叹了一口气,转身疑问:“良国没人了吗?”
这话听着像诅咒,戳中胖医者的软肋,他大怒:“玄令天师说的没错,你就是妖孽!开口没一句好话!你全家才没了!”
小鱼歪了歪脑袋,耸肩:“是啊,我全家只剩我一人,浑身轻松啊。”
家破人亡此等大悲之事竟从她口中轻易说出,还用轻松来形容!
妖孽,果然没有人性。
闻声,小鱼低头轻笑,满眼的讽刺看着他。
人性?他们为达目的不折手段,靠着他们自以为是的聪明想到各种蠢办法害她生不如死,他们就有人性?
哦,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国,她是传说中的祸水,所以就能轻易践踏?
她就不配为人?
她做错了什么,需要承受这些?
怪她运气不好?
呵呵。
胖医者从她眼里读出了讽刺,随即大怒:“妖女,你想做什么!”
小鱼挥了挥袖子,耐心建议:“琢磨我这个妖女怎么祝你们复国之前,不应该先把我供起来当做神明养着,眼下想复国的人可不止你们良国,我既是祸水,可不保有朝一日祸水东引。”
她是祸水,既能祸害祈国,也能祸害其他人。
胖医者大怒:“你是什么东西?你有什么本事?区区几句话就能吓唬我们?还没断奶的丫头!”
小鱼带着几分可惜,“唉,晚了。”
她这没头没尾的话让胖医者摸不着头脑,没等胖医者开口,小鱼大步跑过去拿走食盒。
刚才听到烛国残余势力的人在暗处,这不今天才来,就决定晚上抓人。
不吵了,再吵下去胖医者不给饭吃。
珍惜每一顿饭啊,谁知道下一顿怎么吃。
胖医者跟在后面:“你这是什么话!你个妖女!你快把话说清楚!”
小鱼三下五除二把饭刨进一个碗里,生怕胖医者后悔夺走。
“我也是人,即使人便知知恩图报、有仇必报几个大字,你们不把我当人看,我就算是死也不会为你们做嫁衣!活着不容易,死一眨眼的事儿,坏了复国大事,看你们怎么办!”
说着,匆匆把饭刨进嘴里。
听着挺有道理,胖医者理亏,甩袖离开,后十分气愤将事情告知瘦医者。
瘦医者沉默半响,问:“她怎么知道我们是良国人,抓她为复国?”
胖医者也沉默了。
“我俩不是经常在她跟前说嘛,咦,她竟然听得到!”
“此女隐忍一个月不开口,期间受尽各种折磨不发声,心智坚韧,实在可怕。”
小鱼若是听到他俩的对话只会被他俩的蠢笑到。
她不发声?
她被服用各种毒药,毒哑半个多月,这俩傻货还自称医者不知道她是被毒哑?
确定复国不是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