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府被洗血一空,虽然处理了尸体和血迹,已经看不出曾经的屠戮惨相,但是李开夏还是心有余悸,依然带着两个孩子住在国公府。
她嫁入端王府才没多久就遇见了这样的事,眼看着大好前程落空。本想借着清澜姐姐的孩子争一争,前些日子还可着劲的在父亲那里卖可怜。可是她哪里知道,她就是靠着父亲,才更加少有人支持。父亲位高,叔父和哥哥手中又有兵权,这次救驾平乱更是被升官厚赏,这个时候李开夏还想拿着家族的威势去博支持,怎么可能会赢?外戚干政向来是大忌讳,如此强大的外戚和如此年幼的君主,就连最开始提出由端王后嗣继位的大相公都反了水。父亲对她这作为也颇为不满,所以最先联合重臣上表恳求颖王继位,这才略略挽回人心。可是李开夏全不理解这其中的意义,心中暗自埋怨父亲埋葬了她的大好前程。这几日,就连请安问候都不去了,只推脱要照顾两个孩子脱不开身。
父亲如何不知道她这心思,两个孩子已经养了一月,刚受伤时她还能日日都来请安,如今身子快要好了,她倒要天天照顾了?不过父亲也是不想见到她,只让人带过一句话,“好好照顾两个孩子,不要总把心思放在其他地方。”
李开夏听了这话更是生气,转头看这两个孩子都不顺眼了,叫人把他们挪去偏院住着,省的看见了心烦。
“你这又是怎么?这两个孩子现在可娇贵着呢,怎么能只让那些粗使的婆子看着?”秋菊小娘从外院回来,就看见婆子们抱着两个孩子出去,顿时觉得不妥。
“这有什么?又不是我的孩子,有人照顾不就行了,爹娘都死了,还有宝贝什么呀?”
“住嘴。你这说的是什么浑话,这是天家血脉,岂容你这般诋毁?”到底是在国公府多年,从母亲手底下调教出来的,秋菊的眼界不知比自命不凡的李开夏高出多少。
“这京中形势你还瞧不出吗?这上上下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咱们家呢。你爹爹现在没有赶你回端王府,全是顾念你刚刚经历大难,两个孩子又有伤未愈。你是不记得自己在从大娘子那里接回两个孩子费了多大力气了是吧?还想让大娘子把人接走吗?”
李开夏没了声音,自知是自己任性理亏。
秋菊也不相逼迫,只是看着女儿这胡打乱撞没有半分长远计较的浅薄样子很是生气,可又没有别的法子,只能自己耐下心来开解,“夏儿不必着急,如今端王府的人都去了,只剩下你一个当家的。官家抚慰不是已经封了你的诰命吗?如今端王府上下都是你的,你还着急些什么?有些名头和权力,你现在得不到,可是这两个孩子早晚是要长大的呀。”
李开夏听了这话头,瞬间又来了精神,是呀,这孩子还会长大呢……
“母亲,我已经带人把开阳从前的院子收拾出来了。请您再去瞧瞧,看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你办事我是放心的,只是你说开阳这一去这么多年,我也都拿不准她的喜好了。”这些日子的几番遭遇,也只有开阳回京,还算是件让人高兴的事。
“开阳的性子一直是最善解人意的,多少年过去也是一样的。只是这次她回来却是为了这样的事,我怕不管如何她都要伤心的。”
“是呀,她在京城原也没有几个玩伴,清澜于她就像亲姐姐一样。如今清澜去了,她这心里怎么会好过?”
“想当初清澜嫁入王府,开阳是最为她高兴的,听说她生了龙凤胎更是连满月都等不及就赶着送回了贺礼。天磊成婚那日,清澜还与我说要选个好日子去寺里再为开阳求个好姻缘呢,没成想……开阳人还没归,可信上就已经多有伤感之语,若是等她回来真真切切的见了清澜牌位还不定多伤心了。”
“唉……如今说什么也没用了,清澜终究是去了。你和开阳年纪相仿、自幼相识,等她回来你就多陪陪她吧,省的她多想。”
“是,母亲放心。”
赵元祁领命御敌,每天刀口舔血,搏命拼杀,到是有一丝麻痹,仿佛这样反而能忘记母亲过世的事实。也正是他这般英勇无畏,身先士卒,令军队士气大增,一鼓作气,驱敌兵退守百里之外。为了奖励有功之臣和将士们这一月以来的辛苦,今日赵元祁特命伙房准备了酒肉,犒劳先锋将士。
外面的军士因此得到快活,搭起了篝火,划拳摔跤好不热闹,可是这热闹的场景却让赵元祁无地自容。他一个人悄悄躲回营帐,连灯都没有点,抱着自己为母亲临时雕刻的排位,留下了眼泪。这些天他一直忍着,因为战事紧急,也因为不愿相信。可是今日京中来信,他的母亲下葬,官家下旨追封贵妃,谥号温荣。
他的母亲真的离开了,他再也没有母亲了。
外面的欢声正盛,可是他却咬着嘴唇,连哭泣都不敢发出声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