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是打算吃过斋饭再回去,可是一想到留在这还有可能会遇见赵元祁,我就待不下去。二姐姐还好说,老老实实的呆在僧房里喝茶,李开夏也已经回来了,可是钟天磊、天英姐姐和大哥哥却不知道到哪里去了,怎么都找不到。若是只有大哥哥还好,天英姐姐也没回来,这就不便扔下她们不管了,毕竟是一同出来的。结果等到斋饭都吃过了,还是没见到他们,派人出去找,又是好一会儿才得到消息。说是大哥哥和天英姐姐赛马到寺外去了,钟天磊也追过去了。我简直要晕死过去,这几个人心还真大。不过既是这样便没什么可等的了,我们也准备回去。正在上车驾,赵元祁也扶着他母亲出来,准备离开。两家人的马车都停在一处,自然看的见,我心烦意乱,便撇了二姐姐她们去独乘天英姐姐的马车。马蹄阵阵,似乎是有人骑着马匹与我的马车并驾齐驱,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是我心胸狭隘,误会了姑娘。”
哼,道歉还这么高高在上,当我是谁啊,给个梯子我就爬下去吗?我在珠穆朗玛峰上待的好着呢,我就不下去,道歉也没用。
“姑娘说的有礼,是我浅薄无知,我……”
什么东西?支支吾吾的,一点诚意都没有。
“我……”
外面半天没了动静,难道就这样走了,我还是没能忍住,掀开帘子一看,果然已经没有人了。这叫什么事啊?伪君子还这么拿乔?真是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赵元祁看见前面车驾的帘子飘动,想要上前,但又退了回来。想着自己与她不过两面之缘,实在没必要向她诉说自己的心事委屈。她是国公府的嫡女,家世显赫,他......想来以后也不过是场面上的交往罢了,没必要交浅言深,惹人笑话。
“你这丫头,怎么这么高兴?去寺里发生了什么好事吗?”秋菊小娘刚刚为李开夏准备好了糕点端了进来。
“娘,我今天去庙里,求了一只上上签呢。”
“是吗?那可是上上大吉,高僧是怎么解?”
“高僧说我定会万事顺遂,嫁入高门。”
“高僧真这样说?”
“那当然了。娘,你想想,贾清澜的爹不过是个四品官,我爹可是枢密使,世袭国公,我难道会比她嫁的差吗?”
“这倒也不能这样说,现在官家垂暮,端王即位已经是众望所归,王府里要为以后打算也是自然。你祖父是两朝老臣,你父亲位高权重,你叔父戍守一方,就是满京城看也是举足轻重的。想来端王府也是有意拉拢,可是开阳还小,实在等不及,所以才七拐八拐,找了贾清澜。”
“要是这样说,岂不是白白便宜了贾清澜,若是我再大上几岁,哪里还轮得到她呀。”
“你做什么美梦,那端王府是什么人户,怎会要庶女去给儿子做嫡妻?”
“怎么不会,难道就只有开阳是父亲的骨血,我不是?端王府若真是有意拉拢,难道娶我不比贾清澜强,都怪我生的晚了,白白错过了这门好婚事。”李开夏万分笃定,心中对清澜的妒恨更多了几分。
“你这是孩子话,嫡庶有别,你还是本分些,以后自然有你的好前程。”秋菊能在国公府上站稳脚跟也是有她的过人之处,能够摆正身份,不争高冒尖,便不是谁都学的来的。
傍晚时分,大哥哥终于回来了,却是被一伙人抬着回来的。眼见着衣服上都是泥,额头上也划出了口子,父亲、母亲、祖父、祖母,一家子人乌央乌央的都来了。又有太医、女使来回出入,挤得屋子里没有空档,我便扯着钟天磊到院子里质问。
“怎么回事?我大哥哥这是怎么了?你们不是去赛马了吗?怎么会弄成这样?”
“我……我们是去赛马,可是不知为何马匹受惊,开梧兄为了......救我,跌下马,受了伤。”钟天磊很是愧疚,在开阳面前一直低着头。
这院子中的声音大,屋里的人自然能听见,祖父走出来,“既然是这样,你可也受了伤?”
“多亏开梧兄护着,只是身上有些疼痛罢了,可是开悟兄他……”
“你放心,只是胳膊和小腿断了,太医已经给看过了,多养些日子也就好了,你不必害怕。”到底是久经沙场的宿将,断胳膊断腿居然只是小伤?
“开悟兄是因我才……”
“你不要这样说,救人危难本就是男儿该有的担当。他也叫我告诉你,他的伤不碍事,若是你实在自责,便回去叫厨司多炖些汤水送来给他补身体就是了。”
嗯?这话怎么觉得怪怪的,大哥哥居然会说这样的话,对钟天磊?送汤水?
“是,我家中还有许多人参补品,一定都给开梧兄送来。”
一家子大大小小围在大哥哥身边,祖母和母亲都心疼的落了泪,父亲和祖父与太医谈了许久,我在一旁听着,大概意思就是,大哥哥的手臂和小腿虽然摔断了,但是用夹板固定之后,再用汤药,修养一段时间便有机会复原。只是这段时间要小心在意,不然留下什么后遗症,或是修养不好,风湿、坡脚、骨头位移都是有可能,还是有风险的。母亲略通药理,也与郎中谈了许久,又从库房里寻了多少名贵药材出来。现在家中做药材生意的好处终于体现出来,大哥哥这些日子恐怕是不缺苦药汤了。
翌日,敦肃候便拉了一大车的补品良药登门,为致歉也为致谢。敦肃候看过大哥哥,连连向父亲作揖赔罪。钟大娘子带着天磊和天英到大哥哥床前,也是拉着母亲,眼泪都要掉下来。
天英站在钟大娘子身后,看见大哥哥胳膊和腿上都缠了夹板布条,吓得不敢看。只有钟天磊这个粗神经还真的给大哥哥带了汤水,要下人盛了喂给大哥哥。不过也是奇怪,大哥哥喝着汤水,眼睛却总朝着钟夫人看,这可……不对,他看的不是钟夫人,是钟夫人身后的......天英姐姐?
我的天,昨天被我忽略的细节似乎变得清晰起来。昨天是大哥哥和天英姐姐先去赛马,钟天磊才追过去的;一同摔下马,大哥哥满身都是泥水,可是钟天磊身上的泥水却很少,前襟上有些,可却不像在泥地里滚出来的,更像是抬人时蹭上的;还有大哥哥说什么实在自责便炖些汤水的话,怎么听都更像是安慰姑娘家的话,不像是他们兄弟之间的宽慰;最主要的是天英姐姐平时多爽利的人,今天到了大哥哥的屋子里,却局促不安,扭扭捏捏的;大哥哥看她的眼神又……
妈呀,我似乎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大哥哥这段时间是不能去学堂了,不过我们的功课却不能落下,只是每日看天英姐姐都不太有精神的样子。
“天英姐姐,你怎么了?这手受伤了吗?”天英姐姐的手上缠着绷带,不知道是怎么弄上的。
“没什么,只是烫出了水泡,是翠竹小题大做了。”
烫伤?哦......真是难为天英姐姐,跑马的性子,拉弓的手,想来是第一次下厨了。
自此长裙当垆笑,为君洗手作羹汤。大哥哥真是好福气。
“不过最近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受伤呢?我大哥哥的伤估计还要再躺四五六七八个月才能痊愈呢。到时候天英姐姐的手恐怕已经被烫成猪蹄了吧?”
天英姐姐羞的说不出话来,二姐姐不明真相,一阵云里雾里,李开夏却听出了话头,对天英姐姐好一阵恭维。
不过从大哥哥和天英姐姐的反应看,她做我嫂嫂这件事是没跑了。想来钟大娘子也是这个意思,不然天英姐姐这日日做羹汤,她怎会不发一语呢?
真好,这节气里的桃花开得正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