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傍晚才算彻底的清净下来，祖父多喝了些酒，已经去休息了。

　　祖母的院子里很安静，我过去时，开荃在她的膝下，却不见叔父。看来祖母叫开荃来并不是为了让他们父子团聚。

　　见我进门，祖母便把开荃放下了，“阳儿。”

　　“是，祖母。”

　　“你今天晚上就陪开荃在这里用饭吧。祖母没什么胃口，先去休息了。”

　　“好，祖母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好开荃的。”

　　祖母出了偏院，可用完饭，我分明见到高妈妈引着父亲到祖母的小佛堂去了，想必是为了叔父的事。

　　开荃依旧不言语，晚饭也进的少，我又让玉环去拿了他最爱吃的白糖糕，他也是一口没动。

　　玉环吹灭了所有蜡烛，关上了门，只留了一只烛火给我。自从他懂事之后，每次他过生日我都是这样，留一柄烛火，然后陪他坐在床前，给他讲鬼故事，讲的他害怕了，拼命的往我身边凑的时候，就不会自己掉到牛角尖里去了。

　　“你……恨叔父吗？”我实在无法体会他现在的情感，但是我想恨应该是最坏的结果了吧。

　　“我应该恨他吗？”开荃的眼神里满是迷茫。

　　“那他回来你高兴吗？”

　　“我.....祖父、祖母、大伯父、大伯母还有哥哥姐姐，你们都对我很好。没有他，我也没什么不高兴的。”这是实话，但也透着无奈。

　　“我只比你早出生了一年，其实也并不知道当年的事情。祖父母和父亲母亲都对这件事闭口不言，几个老嬷嬷也从来不会多嘴。不过我曾听几个小女使说过，当年叔父和婶婶有了你，祖母本来是要给叔父娶妻，然后再让你母亲进门做妾的，但是叔父不从，不惜与祖父翻了脸，搬出了国公府，直到你母亲生下你病逝，叔叔才带着你回了国公府。在小佛堂跪了三天三夜，这才让祖父松了口，把你母亲的名字写入族谱，认下了你。”

　　“那他后来又为什么离开呢？”

　　“这我不知道，也没听人说起过。不过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庶子和嫡子的不同，妾室和嫡妻的区别，应该也不用我多说吧？”

　　“既然他都做了这么多事，又为什么要走呢？”

　　“你只需要知道叔父很在乎你和婶婶。在乎到为了你们忤逆祖父，奔走异乡。”

　　开荃的眼神出现了波澜。

　　“你是说他离开是有难言之隐的？”

　　“我不知道。可是我知道叔父对你是在乎的。如果他只顾自己，那只要顺顺当当的在家娶妻度日就好了，又何苦违逆祖父，在外漂泊这么多年呢。”

　　开荃想了想，到枕头下面摸了一个盒子出来，里面厚厚一叠书信，我一一展开，全是写给祖母报平安的信，所有信的最后无一例外都是对开荃的关照和叮嘱。

　　“姐姐说的对，只要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便够了，哪种方式其实并不重要。我和他终究是父子，即使他未曾陪伴在我的身边，可是我应该明白，他是牵挂着我的。”

　　窗外，祖母听了我们姐弟的话已经是泪眼婆娑，这些年开荃养在她膝下，她何曾不知道这孩子心里的苦呢，现在听见他的这番话，便也能够放心了。

　　没有打搅我们姐弟说话，高妈妈扶着祖母回了卧房。

　　“现在老夫人可以放心了，有四姑娘开导，咱们哥儿可算是想开了。”

　　“是啊，开荃自小就听他这个四姐姐的话，我原本觉得这丫头还小，只想叫她陪陪开荃。没想到这个丫头看事情竟如此通透，真是难得啊。”

　　老夫人很欣慰，现在只等明日叫叔父给祖父认个错、服个软，那这国公府里就算安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