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临,斜日的寒光射过青葱的林木,在林木之后映下阴影,随着时间的推移,影子逐渐延长。
一林边小宅。
“快!找!人跑不远!”
“你们都给我去那边找!”杂有女子的娇斥声。
“麻溜点,快点找!”
搜捕的人手里都握着火把,火光相映下人影条绰。
一声惊叫传来。
“娘娘快走!”小丫鬟眼尖瞧见了人赶忙叫道。
这大叫声没有为被搜捕者起到警醒的作用,倒是把搜捕者们都招了过来,可见这丫鬟八成是故意的。
白衣女子心下惊愕,暗道一声糟糕,一手拖住年仅八岁暂且还在昏迷中的小女儿,另一手牵起大女儿的小手,来不及多说:“小烟儿,快跟娘亲跑。”
白衣女子牵着少女奔入林子中,不停奔跑绕道。
“快!在那边!”
“追!杀死了她还怕沈辞庭不分心吗!”
“那边!她去了那!”
“承琚,快去杀了她!”女子的声音似乎是因为久不抓住人而略带恼怒。
名唤承琚的男子只是护着那骑在马上的女子不动。
白衣女子抱着小女娃又牵着娇小瘦弱的少女躲闪又奔跑终是会有些慢。
“嗖——!”
一支箭擦过她的耳射在了一旁的树干上。白衣女子慌忙带着孩子跑走。
“真是笨蛋!连人都射不到!承琚,去,杀了她!”马背上的女子拿起鞭子往一地荒芜抽去以泄气。
转头她又向青衫男子撒娇道:“承琚去帮我杀了她嘛!”
青衫男子斜眼看了她一眼,淡声道:“跟上。”跳下马,步如飞,身快似影,向白衣女子追去。
见状马背上的女子娇笑着鞭马跟上。
白衣女子喘着气,带着女儿绕道跑开。
林中的鸟因为人马的喧嚣吵闹惊起。
“嘎嘎——!”
白衣女子带着女儿飞奔着,不小心被树枝撩倒,她顾不得自身疼痛,抱起小女儿,拉着摔倒的大女儿快速奔跑。
“小烟儿,没事吧?快跟娘跑。”
年方十一的女孩子摇摇头,“娘亲快跑,不要管我,不疼的。”
青衫男子形如鬼魅,已然跟上。刀出鞘,割向小女孩的咽喉。
许是感觉到了那股寒气,白衣女子猛然回头,又赶忙把女孩子卷入怀中,来不及躲开便又感觉到腿部一麻,一根银针刺入,她猛地跪下。剑穿胸而入。
青衫男子唇角微勾,黑眸里映下一片阴影。
白衣女子身形一颤,殷红的血从嘴角流出,她张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眼睛望向了远处的日落。
怀中的少女一惊:“娘亲!你怎么了!”
白衣女子温柔一笑,扭转过少女的身子,让她看向日暮。
“小烟儿……乖……好好看……日落……”
“答应娘亲……晚上……记得……数……星星!”
少女白皙的面庞留下晶莹剔透的泪珠:“娘亲!母后——!”
“小烟儿……照顾好……妹妹……”
“母后——!”
远处水天相接,江上烟波浩渺,落日与江面成圆,斜照在了江中小洲之上。
鸟雀飞过,血和红霞染红了半边天。
白衣女子咽了气,倒下地。
这时前来救援的御凌卫才赶到。
身着腾蛇黑衫的沈辞庭骑马赶到,反手封了一人咽喉。
看戏的青衫男子头一次皱了眉,环住马背上的娇娇女,二人消失在了林中。
沈辞庭赶忙挥手让人去追。
一部分人马离开。
***
在这混乱的声音中,沈柚喃睁开眼来。
“这是……哪儿啊?”沈柚喃慢慢爬起来,一脸懵逼地看了几眼不停哭泣的少女,又看了看软绵绵的手掌和古代风格的裙装。
一旁女孩儿哭泣的动作闻声乍停,她抹尽眼泪,敏锐的目光投向了沈柚喃,张了张口唤道:“妹妹,你终于醒了。”
沈柚喃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装成了惊恐,有些胆怯,目光触及地上的尸体后,她大惊失色,面上一片惨白,奔向那白衣女子,后蹲下查看。
出于入戏的本能,连想到睁眼之前听到的声音,眼泪瞬间落下。
若没猜错,这应该是原主和对面这位姐姐的母亲了。
直觉告诉她,现在不管什么,她得先哭一场。
顺带着,她还紧张慌乱地问旁边姐姐:“姐姐……娘亲她……怎么了?”
对面的女孩白净的面上泪迹未干,闻言长长地叹一口气,走到沈柚喃身边,蹲下身子揉了揉她的头,满眼落寞,语气机械地陈述事实又像是在安慰自己:“娘亲她走了,去了很远很远的地方,她会幸福的。”
……
沈柚喃是个在现代颇火的演员,年仅21岁的她凭借天赋和努力,参演各种剧本,爆红全网后,一系列金奖拿到手软。
其实演戏只是她的兴趣爱好之一而已,她更注重理性,尤其是物理学。高考放榜时,她名列理科榜二,与榜一仅差一分之距,成功考入清大。这似乎很令人觉得奇怪,但是身为一名女孩子,擅长理科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
虽然身为理科女,但是她也没有少看文学类,或者是言情类的小说,反倒是文学与理性并存。
在哭时的短短几个念头间,沈柚喃的脑海里便闪过了几个推测。
首先,她方才掐自己手心时,神经传来的痛觉很真实。其次,她能够很好的管理自己的面部肌肉,协调表情。再加之,她能够流出如此真实的眼泪。虽然穿越这件事情很玄学,但生物学一把手的她很清楚,身体是不会欺骗自己的主人的。甚至很多疾病发生的前期,我们的身体都会发出预警。因此,她明白现在自己是真实存在的,否决了是梦的推测。
那么,她究竟是穿书了还是穿越进了另一个朝代?
沈柚喃装作低头伤心哭泣,一边呜咽出声,一边仔细看着躺尸女子的衣着。
这简单又端庄的服饰,在古代服饰介绍书上似乎看到过相类似的款式,但这服装更精致。
裙摆的褶花很精美,腰间的环带绣着红梅,吊挂一个小型的白玉盘,白色的裙子上笼着一层轻纱,这轻纱与锦布相连,细密的针线不仔细看是看不清楚的。
秀丽柔和中又不失华贵之气,听他们的语话,似乎是皇室中人。
八成是被敌对刺杀了。
沈柚喃的目光停留在那小型白玉盘上。
史书上没有记载过这种雕刻样式的玉盘吊坠。那刻纹是连理枝和桃花纹路,镂空式而中串青色小珠。
原主优良的视力和她自身对古汉字的了解告诉她,那小珠上刻着细小的“辙一”二字,书得是隶书。
此时注意到这边情况的沈辞庭目光有些呆滞,他迈着步子走来,步履格外的沉重。
走到这边来时,他迷茫地唤了一声,声音有些崩溃。
“阿妍……”
沈柚喃有些呆怔地抬头看向沈辞庭,沈汀烟沉默不语。
“快!奋马起驾未央殿!”沈辞庭怔愣过后,迅速反应过来,他抱起亓妍快速吩咐,跑向车马。
“洵王殿下!”下属惊呼道。
“本王先行一步,你们护送长公主和幼公主回宫,她们要是少一根头发,本王拿你们试问!”沈辞庭扔下一句便抱人翻身上马而去。
马蹄扬起灰尘,溅落了一地。
留下一众下属面面相觑。
“钧丹。”一直不发话的沈汀烟开口了。
“属下在。”一旁怔立的一位属下回神后,赶忙应道。
“带本宫与幼公主回宫吧。”沈汀烟神情镇定,仿佛刚才哭泣的不是她。
“是。”钧丹领命道。
沈柚喃低着头小声抽泣,有些意外地偷瞄一眼沈汀烟。
表情管理得那么好,看来这个姐姐不简单啊。
***
不久后,皇城内靖成殿。
御侍太监瑞福颤声禀告皇帝沈辙一:“陛下,亓皇后……殁了。”
一阵沉默过后,身着龙袍的年轻墨发男子心中一紧,面上却不显,神色淡然地开口问道:“她怎么去的?”
“亓皇后是……被江长门的奉承琚一剑刺伤,失血过多当场离世。”瑞福迟疑了一下后道。
“……”
殿内又是一阵诡异的静默。
“陛下!”瑞福忍不住唤道。
“罢了。按皇后规格将她葬下吧,下令让宫中不得再议此事。”沈辙下的声音未起半分波澜,“退下吧。”
……
当夜,椒榆殿一房中。
沈柚喃打了个哈欠,便沉沉睡去。
梦里是一片混沌的天地。
她看见一片白色的小雏菊花海,白色的蝴蝶闪过青绿色的光,她感到很新奇。
“小沈娘子,小沈娘子。”忽然间,她好似听到有人在喊。
沈柚喃回眸定睛一看,便被眼前景象吓得一惊。
一个黑袍俊美青年挽着一个白袍俊秀青年,他们在空中“走”了过来。
玄幻啊!那两个人,啊不,鬼,穿得跟神鬼画册上的黑白无常一模一样。
她朝四周扫了几眼,发现根本没有其他人。
“你们是在叫我吗?”沈柚喃有些呆愣地指了指自己问道。
“哎呀,这周围除了你,还有别的魂吗?当然是你了。”黑袍青年倚着白袍青年的肩笑眯眯地道,还把头搭在他肩窝上。
“别闹。”白袍青年有些无奈地道,手上却什么都没做。
“你们是黑白无常吧?”沈柚喃冷静过后满脸镇定自若,“找我有事?”
若是要勾魂早就不会喊人还费话一堆了。
“聪明!”黑袍青年也就不闹了,打了个响指,面前出现了一个影像,是一本书的投影。
他修长的指尖划过前面的姓名、性别、出生年月日、阳寿几栏,停留在了死因一栏上。
“我们是阴间使者,我是黑无期,编号057,他是白佑我,编号021。你可以叫我们黑白无常,也可称呼我们访探大人。”黑无期一边介绍道,一边在长筒袖子里摸笔。
“黑白无常公职有索魂还阴和访探死因两个部门。”白佑我见沈柚喃一脸疑惑,便解释道,一边解释又一边从袖内掏出笔来递给找了半天笔没找着的黑无期,“你阳寿不显,不在人间,却死因不明。特长大人派我们来了解情况和安排出处。”
“你的魂是我们召来虚界,你的魂体呢?”黑无期欣然接笔,问道。
沈柚喃老实交代了自己的推测:“目前为止,我能推测的是我应该是穿越或者说穿书了,我在古代。”
黑无期举笔的动作一顿,他与白佑我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沈小姐,你应该是穿书了。”黑无期淡定地道,仿佛已经见怪不怪。
沈柚喃挑了挑眉。
“根据我部门查询,你的魂魄已与肉食相合,我们的时间线是不可逆转的,所以你并未穿越,已知你所处书名叫《长公主撩夫日常》。”白佑我面无表情地接道,又顿了顿后再道:“本书你一周前已阅读完,你穿的是女二。”
沈柚喃点点头,这是本火爆的高质量的古风权谋言情。这本书是她偶然发现的,她确实一周前就阅览完了。她犹记当时令她印象深刻的是那本书的女二跟她同名同姓。想来,这本书火爆有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名字吧。不过作者也解释过,她当时只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而已,大部分柚粉也很接受,毕竟这本书是真的好看。
“所以我是怎么死的?我一点也不记得了。”沈柚喃皱起眉来,她只记得自己准时躺在床上睡觉,醒来后一睁开眼就换了个地儿,穿进书里成了女主的妹妹也真是太巧了。
“你并未死亡。”黑无期一脸复杂地道,“反而是开启了新生。你看吧,你的生辰都改了。”黑无期把玄书对向沈柚喃,手指了指出生年月日一拦,上面赫然写着“澜朝明哲六年戊月甘七戊时戊刻生”。
沈柚喃满脸震惊,就差把“这不科学”几个字印脸上了。
“所以?我是回不去了?”沈柚喃有些怔愣。
黑无期点头,白佑我淡然不语。
生死薄自动更改说明这是天命,谁也不能逆给。
“这也算是我们的职责失误,没有急时发现。你在人间还有什么牵挂吗?我们可以跟司命星君汇报一下你的情况,你在人间是个好人,福泽深厚,朋友之类的可以多添福运。”白佑我道。
“不用了,我没有什么牵挂了。”沈柚喃眼中闪过几丝沉痛。
黑无期有些同情地看着她。
据他们了解,这位沈小姐从小父母双亡,无依无靠,几年前恩师去世,近月助理和经纪人车祸横死,除了粉丝再没有一朋一友,是个苦命的主。
“那么我们的话也带到了,便先走了,祝沈小姐你新生愉快。”说完,二者再无踪迹。
风吹起,铃声动,花海和灵蝶从意识间散去。
沈柚喃猛地惊醒,呆呆地看着床梁,不经意间,一滴泪划过腮帮落入发间。
她闭了闭眼,无声念了一句。
谢谢。
***
几个时辰后。
沈辙一在殿内批了一夜的奏折。
此时,东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升起。
“半个时辰后诏长公主和幼公主进殿。”
“是。”瑞福领命。
……
与此同时,椒榆殿内。
沈柚喃找到沈汀烟时,她正独坐在窗前发呆,沈柚喃看着她垂着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表现得有些落寞。
看了半晌,沈汀烟突然站起,转过身来,对沈柚喃道:“柚喃,走吧,去吃早膳。”
沈柚喃的噪子有些沙哑,她问道:“姐姐,吃完后要去靖成殿找父皇吗?”
沈汀烟点点头,缓缓道:“用完膳后,他会请我们去的。”
沈汀烟再清楚沈辙一不过了。
果不其然,如沈汀烟所道,用完膳后,瑞福便到了。
“宣长公主、幼公主靖成殿觐见!”瑞福扯着尖锐的声线宣告道。
沈柚喃深知人设很重要,她面上表现出惊诧的神情。
这就是瑞福吧,声音真尖。
沈汀烟牵着沈柚喃跨过门槛,前去靖成殿。
路上,沈汀烟表现得很平静。
她淡淡的语气里透着镇定:“柚喃别怕,待会儿只需听姐姐的就行。”
她的表情太淡定,沈柚喃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却没有仔细想沈汀烟会如何做,待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到了靖成殿。
进殿后。
沈汀烟、沈柚喃行礼道:“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背立着的沈辙一转过身来,微笑着道:“可想你们母后?”这俨然是一幅慈父的模样,可他并未让她们起身,反倒是任由她们跪着,这着实让人猜不透。
沈柚喃一愣,看向沈汀烟,见她并未看自己,便知道这刁难是让自己随意回答了。
就她读书中了解到的沈辙一,她应该回答的模棱两可。
于是她刚要开口,便听沈汀烟道:“想与不想没有意义。”
沈柚喃有些惊愕地看了沈汀烟一眼,有些疑惑于沈汀烟的硬刚。
“柚喃呢?”沈辙一轻笑一声后道。
沈柚喃咬着唇,看向那个身着龙袍却不想苍老尽是英俊的人,眼泪盈眶,声音略带哭腔,似乎是被他逼起了不好的回忆:“母后走了……”
既然沈汀烟这么做,那肯定是有她的道理。主角都有主角命,跟着她做就是了。
“既然想不想也没有用了,那么父皇会怪我们吗?”
沈柚喃闪烁着泪花的茶色琉璃眸盯着沈辙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