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美人眼角还噙着泪,她提起裙摆向他奔去。
辞玉丢下尸体抱住她,须臾,她擦了擦他脸上的血渍哭道:
“你干什么去了,你知不知道我看到和你有点像的尸体的时候被吓死了,你怎么样了,没有受伤吧。”
“娘娘我没事,东家找到我了,他要娘娘……”说着他递给黛美人一把弯月刀。
那把刀柄上缠绕着花枝,刻有一个念字,在念字周围有两朵梅花。
“东家嘱咐奴才让娘娘远离念答应。”
黛美人看着弯刀思绪万千,“可若我偏要接近她呢?”
辞玉握住黛美人的手腕摇摇头道:
“不能,按当年发生的事来看,一旦周家被铲除,下一个念家陛下也绝对不会留。”
她美眸微闪,淡淡道:“午膳后,你随我去瞧瞧她。”
“诺。”
————
小翎子扶着精神恍惚的念巧巧坐在椅子上,他道:
“娘娘,奴才去太医院找御医,这里有金吾卫,你呆在房间别乱跑。”
念巧巧没有搭理他,像丢了魂一样坐着。
——
“孕妇家属呢?孕妇家属去哪了?”
“这什么情况”
“孕妇情绪过激,脐带勒住了婴儿的脖子,需要剖腹产。”
“孕妇家属似乎刚刚出事了……”
记忆里婆婆骂着她,“你一个人难过别牵连我们啊!人死都死了能回来吗!你把孙子还我!快把孙子还我!”
“我禾家造的什么孽,娶了你这个倒霉的媳妇!”
念巧巧回过神时,发现还是这个古香古色的地方,她想起来了,自己好像是在生完孩子不久后生病死的。
可她没想起全部的记忆,关于丈夫的一切是一片空白。
心脏阵阵抽疼,似是快要爆炸了一样,无法言语的悲伤笼罩心头。
念巧巧的呼吸变得困难,她扶着桌子,不小心打落了桌上的茶杯。
看着一地的碎片她忍不住跪坐在地上用手握住那些碎片,紧紧地捏住嵌入手心的肉里,小声啜泣着。
“我陈志雄要当爷爷了!我要当爷爷了!”
“巧巧你想吃什么,爸爸回去给你做了带来。”
“哟,这是我闺女,对我可孝顺了,哈哈。”
这是陈巧巧相依为命多年的亲人,生命中唯一可以一直依靠的人,支撑她努力活下去的动力。
十八岁那年,因奶奶生病住院,家里没多少开支,她瞒着家里人偷偷辍学去打工,十九岁那年奶奶离开了,她只剩下了爸爸。
二十三岁恋爱后双方见了家长,领了结婚证,二十四岁怀上了一个孩子,也在二十四……
于她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梦醒时分,所有梦里的幻想,美好,在醒的那一刻生生看着它在眼前,断裂,破碎,被现实剥夺。
爸爸走了之后,她做过很多以前和爸爸在一起的梦,醒来之后只剩下空荡荡的老房子,就像爸爸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意识里告诉她,她没有亲人她从来没有,那些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
赶来的御医和小翎子进院后看到一个惊世骇俗的画面,念巧巧抓着碎玻璃快要往嘴里塞。
小翎子疾步移上前把她打晕,然后把她抱到床上。
御医卸下一口气,他入宫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得了疯病的人这么伤害自己。
床边,他伸手去扣她按住玻璃的手指,可怎么也扣不开,又怕太用力了伤到她,便先由她这么攥着。
御医看着她啧啧叹道:“娘娘这是伤心过度急火攻心了。”说着他给她扎了几针。
“心病还得心药医,若娘娘心结不打开,老臣也无力回天啊。”
“谢谢徐太医。”小翎子对他作了一礼。
徐太医也回了他一礼带着药箱离开了。
小翎子看着她看得出神,他想起之前杀手来的时候她害怕的样子,还有她杀人眼底陷入死潭绝望的样子。
前几日她不是这样的,前几日————
她总是喜欢拉着他的手在从御花园回来的路上蹦蹦跳跳,看着他的时候特别爱笑。
“小翎子,张嘴,本宫赏你一颗葡萄。”
“娘娘,让奴才自己来吧。”
她一副楚楚可怜欲哭不哭地看着他,“你这是讨厌我吗?”
“不不不是。”
她轻轻甩着他的手撒娇糯糯道:“那我喂你,好不好呀,好不好呀。”
他张了张嘴,念巧巧心满意足地把葡萄塞到嘴里。
在他给她捏完肩捶完腿之后,她总会越僭做一些不分主仆的事。
“小翎子过来坐好,换本宫给你捏腿了。”
“不可,不可,娘娘不可。”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嘛,又没人稀罕往我们这个琼落院跑。坐下!”
她说着一手把他按到床上,扒拉下他的鞋子,上起了手。
他四仰平躺着,任由着她给自己按摩。
“怎么样,我比你捏得舒服吧,你记住了,下次给我捏这几个穴位,捏不好我就捏你。”
可他并没觉得自己的手法比她差多少,反而有种让他觉得她是故意找借口照顾他。
有时觉得她特别像小孩子,乘机偷袭挠他痒痒,然后和他玩起捉迷藏。
从冷宫出生,一直陪他度过很多寒冬和黑夜的只有母妃,那时只要在母妃身边,他什么都不怕。
除此之外,还有常常来找他玩的慕容离哥哥,还有时常关心他的大总管。
那时他并没有觉得如大总管说的过得那么委屈可怜,因为他们,他觉得什么都很温暖。
即使母妃离开了,留下句让他好好活着,他也没有感受到很绝望,他想的都是想带着母妃曾留给他的幸福活下去。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他才知道除了母妃,再也没有人难么疼他爱他。
但是,自从在念巧巧身边后,他找回了久违的开心,和活下去的幸福感,找到了那沉寂已久的心动。
——
念巧巧醒了,她睁开眼看着木质天花板。
小翎子轻唤着她:“娘娘,你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他微笑着,他记得她说过她喜欢看他笑,并且每次她见到他笑了她也笑了。
念巧巧眼珠一转看向他,突然,她一手按住他的双手手腕把他按在床上,一手用瓷片对着他的脖子,诡蠛一笑。
“你的情感和语气告诉我,你是一个很幸福的人呢,呵呵。”
“那你的血液很内脏一定很美味,你愿意把它们都给我吗?”
她低头附耳对他温声道,“我可是很早就想要它们,尤其是你的心脏。”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他能感受到只有一件,那就是她此刻很痛苦。
他道:“娘娘想要,那娘娘拿去吧。”
念巧巧握住碎片和小翎子的手一松,他挣开她的手夺走她手里的碎片紧紧抱住她:
“娘娘忘了吗?我是被娘娘选中的奴才,要一辈子侍奉娘娘,奴才的一切都是娘娘的。
小翎子这里的幸福也是娘娘的,娘娘想从小翎子这里得到的,都拿去吧。”
她咽涩道:“你说的,你的都是我的,不可以流血,不可以受伤,更不能死。”
“诺。”
小翎试探的问:“娘娘刚刚那个样子,是在害怕失去小翎子吗?”
念巧巧把头埋在他胸前小声哭着,他能感受到胸口的湿热。
“小翎子发现娘娘不会武的时候害怕极了,害怕是小翎子的不注意让人调包了娘娘。
还好,是娘娘,不是别人。”
他松开手,擦了了擦她脸上泪,轻轻吻向她的唇。
念巧巧轻咬住他的唇瓣,他身子一怔像触了电,继续深入掠夺。
念巧巧神志慢慢变得清醒,她微微抬眸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人,每一根睫毛,每一个毛孔。
小翎子脸一红惊慌地下床伏地磕头,“娘娘赎罪!”
念巧巧抖了抖手,把手心里剩余的碎渣抖掉,她吸了口冷气看着血肉纵横的手心终于知道疼了。
“嘶~哎哟哟~疼,疼,疼!小翎子,你和我去太医院包扎一下。”
“好,诺。”
一路上两人尴尬得不知道聊了什么。
念巧巧:“你的伤口没事吧,我刚刚那样,没有伤到你吧。”
“奴,奴才,无恙。”
“哈哈,今天又有太阳了呢?”
“是啊,娘娘又可以去御花园里晒太阳了,哈哈。”
这才停了一会儿的雪,又开始下了暖雪。
念巧巧解开束着脖子的线,拉过身旁的小翎子,用披风的一半盖住他的头。
她眨了眨眼,粉扑扑的小脸变得像通红的苹果一样,道:
“我怕冷,你的体温比我高,靠我近点,两个人挤挤更暖和。”
“嗯。”
小翎子靠近她,一手抓着搂住她的肩一手抓着头顶的披风。
念巧巧往他胳肢窝蹭了蹭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抓着头顶的披风。
两人裹着披风,在雪地里一起走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