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寒风瑟瑟。
睡梦中的念巧巧突然感到心脏一阵抽搐,让她的身体不自觉地颤了颤。
为什么,为什么又是这么难过,那么痛苦。
她厌恶着这份无法掌控的悲伤——多次差点杀死她的悲伤。
她不想再难过,可心情却一直缓不过来,淤积的负能量像烂泥堵在心角。
谁能救救我,救救我……
她不知自己在心里呼喊了多少次,伸手抓向床单,抓到的只有灌入被子里冰冷的空气。
只有她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躺在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喘息声是那么地微弱,弱到她快要听不见。
顶不住睡欲,她睡了过去,又做了一个很甜的梦。
梦到自己一个人在坐在游乐园的过山车里,过山车走得很慢,她玩得很开心。
过山车停了很多不同风景的地方,只要她到一个地方就会有一个人给她一个糖果,但她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她想知道他是谁,下了一个站点她抓住那个人的手,抬着沉重的眼皮看他。
她看见了他的嘴唇,是小翎子吗?
就差一点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她醒了,感觉心脏没有那么痛了。
她瞟见门外那个熟悉的身型,小翎子?他一直在门外守着吗?冬日里不是可以不用奴才守夜的吗?
念巧巧下床打开门,一股刺冷的寒风瞬间席卷进屋。
小翎子转身对她微微作了一礼,“娘娘。”
他的两腮和鼻尖被风吹得粉红,衣襟上的绒毛衬得他更像只小兔子。
银色的月光洒在雪白的地上,地面和毛毛飞雪闪着亮光。他背对着月光,雪白的长发飘飘,紫色的眸子温润如玉。
看着就像他的身上有光一样,还是她伸手就能抓住的“光”。
她把他拉进屋,抱着他扣死了门栓。
小翎子被她这猝不及防的拥抱吓了一跳,“娘娘……娘娘你先放开奴才,奴才衣服上带着寒气,你会着凉的。”
“那你答应我,每晚给我暖床。”
“啊?”小翎子有些懵,“暖,暖床?!”
要做什么!
念巧巧用那双水灵灵的小鹿眼看着他,“我一个人睡又冷又害怕,你陪我好不好。”
“这……”小翎子有些为难。
念巧巧问:“小翎子,你说出生的火焰被埋葬会怎么样呢?”
小翎子不解,“奴才不明白。”
“对怀有绝望并且放弃了自己的人一定会在火苗熄灭的时候任由自己下坠,你知道为什么吗?”
小翎子摇摇头表示听不懂她的话,这和给她暖床有什么关系。
“因为没有支撑它燃烧的油芯,所以任由自己混迹在浑浊的油蜡里。”
念巧巧不知又从哪里拿出一块碎片对准他的喉咙轻按下去,他明明记得自己打扫完了为什么还有。
他看着她那涵养着温情水,又带着些诡异奇怪的目光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
更奇怪的是他不害怕,而是很清楚地感受到她对他的情愫。
“你愿意做我的灯芯吗?”
“奴才不愿。”
这是他做太监的底线,他可以在很多方面失去尊严,但床上的事绝对不行。
他承认自己在不知不觉喜欢上了她,但他并不想因此打破原则,让初始的感情在这事上浑浊不清。
他握住她的手腕,复杂地看着她,下一秒念巧巧又紧紧握住碎片。
碎片刺破包扎的纱布嵌入她的掌心,让原有的伤口更加严重,瞬间血液顺着她的手腕流淌下来。
念巧巧看着他,一副欲哭不哭的样子,她挣脱他的手,却感觉握住她手腕的手越来越紧。
“娘娘,夜深了,睡吧。”
小翎子把她打晕然后把她抱回床上放下,扣开她的手指把碎片拿走。
今夜担心她会出事所以小他才一直守着,只是明日……他想只能先找个熟人暂代他一下了。
奇奇怪怪,他想不明白念巧巧说的意思,什么火焰,什么灯芯,还要为什么总要这么幼稚地威胁他做那种事。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喜欢她吗?是他表现得不明显吗?
第二日——————
院里来个念巧巧没见过的小太监,一头黑发,睫毛漆黑如幕,一双金色的狐狸。
“参见娘娘,奴才狸生,奉翎公公之命前来伺候娘娘。”
“小翎子呢?”
“奴才不知。”
“你们什么时候换回来?”
“奴才不知,翎公公让奴才以后好好侍奉娘娘。”
念巧巧心一慌:是因为昨天晚上吗?可他看起来并不是很生气,但是,不管是谁都会对她这样的举止感到抵触吧。
神经病不会有多少人喜欢的吧,尤其是她这种负能量会瞬间爆炸的人,也没有人想要被感染吧。
狸生心里偷着乐:翎哥,明日你自己来哄美人吧。
念巧巧早饭也没吃,一个人郁闷地在土瓷缸旁喂鱼,逗着这几条她和小翎子一起抓来的鱼。
狸生掩嘴一笑,“奴才记得,这是娘娘和翎公公守了半夜抓的鱼,奴才当时还记得娘娘追着翎公公跑了整个院子。
不止那次,还有好几次奴才都见过。
翎公公和娘娘的感情看起来,如胶似水,看得我们一旁的公公可羡慕了。”
念巧巧一愣,追着他跑了整院?她做过这样的事,她想了想,想起来了。
当时她正愁着这土瓷缸用什么,便远远听到有几个丫鬟下人说在宫里虹澜河里夜里会飞起来几只彩虹鱼。
那些丫鬟下人围着一个公公眉飞色舞地讲着那些彩虹鱼有多神奇,他们好奇也凑了过去,当时她顺手把花坛旁的一个木空桶扣在头上。
那公公讲到一半,小翎子便悄悄把木桶往下一扯拍了一下桶顶,念巧巧气呼呼地掀起桶扣到他头上用力按了一下。
他耷拉着两只手没了动作,念巧巧把木桶重新扣到自己的头上,而他顺势用力按了下去,念巧巧尖叫了一声扒拉着他的手。
“连瞿翎!你皮痒了是不是!”
“以下犯上!主仆不分!看我不收拾你!”
“娘娘饶命,奴才知道错了。”
他一边跑着说着饶命,一边捂嘴偷笑。
念巧巧双手举着桶追着他,还时不时假扔桶吓唬他,吓得他双手抱头跑。
念巧巧记得第一次打他的时候是在给皇上送泡芙的第二天,她打算再做点西式甜点,顺便教一下主厨以后直接命他做好送到琼落院。
小翎子总喜欢把奶油一点一点地抹在她脸上,抹着抹到了她的眼睛。
当时气得念巧巧爬上御膳房的一棵柳树上,扯下一根柳条。
小翎子还没意识到她要干什么,呆呆地看着她。
念巧巧在他面前扯了扯柳条微笑道:
“小翎子,既然你这么闲,本宫先给你吃一道‘跳脚米线’在一旁歇着好不好。”
“嗯?”
当他看到念巧巧挥起柳条时他才知道她的意思,撒气脚丫子围着御膳房跑,喊道:
“娘娘对不起!小翎子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闲着没事干吗?请你吃一碗‘米线’是本宫心大赏你的!”
“娘娘!小翎子知道错了!”
“你过来呀!知道错还跑什么!”
“娘娘饶命!”
想到这些念巧巧嘴角不自觉得上扬,心情好了许多。
她呼出一口气问:“小翎子现在在休息吧,昨晚他一晚没睡。”
狸生眼珠子一转,“奴才……并不清楚。”他怎么可能要放过小翎子被教训的机会呢?要怎么办呢?
念巧巧回到屋里假寐,打算下午去看看他,和他说清楚什么原因。
晌午——
狸生气喘吁吁地跑进琼落院:“娘娘,刚刚奴才听说小翎子去了昭霞宫出来了,娘娘,要不要去问问。”
念巧巧握住糕点的手用力一捏,捏得粉碎。
笑道:“去,当然得去,本宫要让他知道谁是主子,敢去伺候别的主子!本宫扒了他的皮!”
狸生:哈哈,成了,翎哥,这只能怪你自己不按时值班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