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三十四:采花贼(七)
谁成想这月袭一会被桌上的笔墨纸砚吸引了去,一会又抬头看看房梁,四处张望,生怕自己死得还不够快。
他指着桌上一堆卷宗,抬头问李家主:“那是什么东西?”
李家主不知不觉被他带偏了过去:“哦哦,那是阳县各地呈贡的卷宗。”
说罢,他又指着另一个物件问:“这是什么?”
李家主道:“这是南朝供奉的天灵地宝琉璃神像。”
月袭又问:“什么神像?”
李家主答:“天灵地宝琉璃神像。”
月袭脑瓜子笨,记不住这么长的名字。又对着物什十分好奇,复又问道:“天灵地宝什么?”
李家主很有耐心:“琉璃神像。”
月袭挠了挠头,怔愣了半晌:“天灵地宝什么神像?”
李家主以为月袭是故意的,刚要发火,但对上他懵懂的眼神,看着乖巧的月袭,顿时生不出来什么火气来了。
一看就是个目不识丁的文盲!
他觉得这小子颇合眼缘,本来还像留给李运那厮,让他出出气。
但他是个知人善任的好县官,便欲打算把他收编到暗卫里,以后也可以为李家出一份力。也不至于让李运把家业败坏得裤衩都不剩!
李运听管家告知,才知道父亲已经替他寻到了那个小子,十分高兴,便拖着还未好全的病体想要去出一口恶气。
他十分心疼自己,医官说他的那地方十分脆弱,受到了严重的冲击,所以需要好好养养,这几日都不能再行那些事了。
想起自己还在青楼的妹妹们,李运心疼不已。
这些求而不得的情绪统统转化为对月袭的恨意,他一瘸一拐的走着,一边在脑海里构想着待会儿要怎么好好折磨那小子。
千刀万剐,也死不足惜。
他一路来到了小堂里,就看见自己父亲在上面居高临下俯视着一个不知名的臭小子。
李运定睛一看,这就是前些天害得他丑态百出的小子,冤家路窄,此刻他火气压也压不住,身残志坚的走上前就想给月袭一个耳光,好让他知道在阳县得罪了自己是个什么下场。
李运是个好了伤疤便忘了疼的人,此刻见到月袭,恨意冲击头脑,不顾自己父亲在场,就想要扇月袭耳光。
月袭猛然一动,他被吓了个半死,以为他要出手,不禁蛋疼。随即便抱头鼠窜。上蹿下跳的躲在了屏风后,然后探头探脑出来打量四周。
李家主见这竖子居然如此不成气候,忙呵斥:“客人还在这,你就想动手,有没有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
李运当即傻了眼,客人?
他结结巴巴指着事不关己的月袭:“爹......就是他打的我,你......你快教训他。”
李家主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不想搭理李运。
气氛有一瞬间的凝滞。
李运见亲爹竟然不帮自己,心底啐了口。
他生性龇牙必报,还是不服气。逮住了时机就朝着月袭扑去。
月袭看着张狂的人,侧身一躲,那人刹不住,重重摔倒在地。
这次可能要断了鼻骨了。
“啪嗒-----”一声,一阵风掠过,月袭动作弧度太大,身上系着半块玉佩的绳子太长时间没换,有些松动,连带着玉佩一起掉落在青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顿时吸引了周围的人,月袭快速拿起把他篡在手里摩挲着。
李家主这时候也没时间去管束李运了,他为官多年,早就练得火眼金睛,他不动声色的死死盯着月袭手里的东西,目光死沉。
当日留落在妙青闺房里的半块玉佩,与这个是同一只。
李家主显山不露水,自己女儿在这小子手底下吃了大亏,不好好折磨他一番他都对不起妙青这些日子受的煎熬。
刚刚对月袭生出的几分好感在此刻悄然无踪,他要问问妙青,这小子便由她处置。
月袭暂时被关在了客房,不允出行,软禁着。
他看着今日小厮端上来的菜色,一馒头,一粥。
他以前对吃食不挑剔,饱腹就行。自从遇见了时沅,便天天吃些大鱼大肉。
看着如今的饭菜,真是索然无味。
月袭看向小厮:“有肉吗?”
小厮一脸鄙夷,玷污了自家小姐,还恬不知耻的要找肉来吃,当真是没脸没皮了。
他呛声:“有屎你吃不吃?”
月袭没再说话,默默动了筷子,咀嚼着淡淡的汤饼。
虎落平阳被犬欺。
李家主冷静下来后,面色有些复杂。
他看到月袭第一眼,不是没有过一而过的想法,便是让妙青嫁与他。
李家近些年落败,来求娶妙青的都是些纨绔子弟,整日留连于花丛,妻妾成群。
李家主不忍妙青受苦,便一一回绝了。
妙青命苦,如今这么一事,就算把那小子的肉一刀刀一片片的割下来,也不够给妙青赔罪的。
最近城里的风向有变,有小女娘站出来说,那采花贼不是传统意义上的采花贼,他大摇大摆进出少女闺房,却连他们手指头都没碰。
时沅顾及月袭的名声,使银子雇佣了点小厮,把消息散发到大娘小姐们聚集之地。
消息便传播的很快,一时间众人都不知如何评论这采花贼了。
随意进出女娘们闺房,却什么都不做,这采花贼不会是无能为力罢。
有人传到这采花贼其实是个女人,要不然为什么连貌美如花的小女娘都不碰?
有人说这采花贼是怕惹火上身,所以只敢暗处看看。
这类流言众说纷纭,也不知哪个是真是假。
消息过几日自然也传到了李家主的耳里。
李家主有些疑惑:“把月袭给我押过来。”
月袭被一众小厮押着到了厅堂,他这几日没吃什么饭菜,饿得头晕眼花。
李家主面色严肃,上下打量着月袭。
他正暗里思索着,管家脚步极快,走到老爷身边俯下身。
李家主听了之后,脸色大变。
妙青在房里哭哭啼啼,医官为难的站在一边,看着这位折腾人的小姐,不禁抹了一把汗。
医官看见家主便忙不迭迎上来,神色有些为难:“这......家主,我的医术您也是知道的,凭借我多年的行医历练,纵使我有千万个胆子,也不敢诓骗您啊。”
“妙青,怎么回事?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受了什么欺负只管与我说。”
李妙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怕极了。如今东窗事发,只怕也瞒不过爹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