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况如何?”离山洞不远的一颗树后,闻郁翻身下马,朝风戮问。
风戮并未想到主子会来,瞥一眼被树丛虚掩着的山洞,如实禀告:“他们进去快一柱香的时间了。”
“老虎呢?”
他有一丝慌神:“被...被戳瞎了一只眼,还未找到此处。”
闻郁微微一笑,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前,戴着玉戒的食指轻叩,静等着事件的发展。
不过片刻,又是一阵叫声响起,粟粟一行人手脚并用从洞里爬出来,头都不敢回。
一条五尺长的蟒蛇钻出洞来,两只眼睛死死盯住落后的桑芫,它嘶嘶吐着鲜红的信子,放佛要将她整个人都活吞下去。
桑芫将手中的药粉胡乱全撒出去,那蛇被迷了眼睛,前进的速度越发快起来。
粟粟回头慌乱地喊了声:“阿姐!”
闻容一直注意着她,见桑芫又急又怕,本来迈出去的脚步猛的收回,他旋身挡在她面前,低呵道:“快跑。”
然后掏出方才粟粟给的小刀,一把扔出去,直中蛇身,但右手同时也被咬了一口,滴滴鲜血渗出来,他强忍疼痛往洞外跑。
粟粟扶住腿软的桑芫,担忧地望向闻容,见他无恙走出来,放下心来。
桑芫眼尖,他手上一排整齐的牙印让她皱了皱眉,她将自己的一摆衣裙撕下,不由分说便开始为他包扎。
“看这牙印,此蛇应该没有毒,回头找太医瞧瞧便是,你不用......”闻容耳朵突的红了,想将手收回。
桑芫却直直抬起头来,清澈的眸子仿佛刚刚被春雨洗刷过,她毫不避讳地看他:“殿下是因我而受的伤,我理应回报,殿下不必推脱。”
这样一说,他也不好再回绝了,任由桑芫摆弄自己的手,只是指尖划过她肌肤时,有几分痒。
粟粟默默移开视线,故作严肃道:“我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她左右张望一番,率先在前面开路。
不知是打趣还是别的,闻容有些颇为责怪地对粟粟说:“桑姑娘别又将我们带到蛇窟去了。”
粟粟自知理亏,红着脸不敢说话,她也惭愧至极,恨自己没有随身携带地图。
方才的情形那样凶险,但陈祁不停瞄他家主子,他仍不为所动,甚至表情连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心中那点小火苗要被扑灭了。
全程闻郁都是冷淡淡的,此次任务因为有了两位姑娘的出现,怕是要失败了。
每个人都提着一颗心,想象着事后会面临怎样的残酷惩罚,他可不想去北疆站大桩。
他缓慢移动到风戮身边,悄声问:“风戮兄,任务是不是失败了?”
“我还留了一手,静观其变吧。”
陈祁原本失落的神情突然变了:“真有你的啊,还好你有后手,不然我们就要去西北喂鳄鱼了......”
风戮终于用正眼看他,一字一句纠正道:“是你,不是我...”
*
粟粟使劲回想自己方才带着桑芫走过的路,她警惕地环视四周,生怕又冒出来个什么东西。
因为前面有条分叉路,她不知道该走哪条,停住了脚步思考。
闻容人高腿也长,只是一会便走到她身边,粟粟一边犹豫不决一边眼睛四处乱瞥,正当她看见天上一只乌鸦叫着路过时,一坨鸟粪飞快坠下,眼看就要落到闻容头上,她大喊一声:“殿下小心!”
闻容本就心乱的很,没有目的地跟着粟粟走,突然被她推了一把,还没来得及反应,脚后退几步踩空了,身子直直向后栽。
桑芫和桑粟粟都惊呆了,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桑芫则瞪大双眼,忙去察看他的情况。
闻容掉进了两米高的一个坑里,刚才倒下时后背着地,感觉骨头都要碎掉了。
他一脸不可思议地瞪着粟粟,气的说不来话。
粟粟趴在坑边,神情复杂,说话的声音都小了起来:“对...对不起,我不知道这里有个坑......”
她知道,是闻容一向自持的君子风度救了她。
“我我我马上去找人来救你!”
“主子,皇帝来了。”风戮自觉把马牵了过来,请示道。
远处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闻郁似乎还没看够,脸瞬间垮下来,不情愿地往反方向走了。
只是风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看错了,刚才他好像看见主子偏头又望了一眼几人。
皇帝叫人救闻容上来,桑芫和粟粟还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无暇顾及二人,此刻脸色不太好,随行的太医粗略检查了一下闻容的身体,除了被蛇咬的那一口,其余地方都有几处擦伤和血痕。
皇帝板着脸,责问她们:“你们是怎么进的内场?”
闻容上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帮她们求情:“父皇,方才我遭遇野兽袭击,是这二位姑娘救了我。”
他顿了顿,又说:“这坑也是我自己不小心掉进去的,所以,还请父皇不要治她们的罪。”
桑芫鼓起勇气道:“回陛下,我与家妹是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内场,并非有意,请陛下恕罪。”
他知道这个儿子一向谨遵规矩礼法,也从不撒谎,于是信了他的话,神色缓和几分。
“既然是小容的救命恩人,那便免了罪罢。”
粟粟将头磕得响亮:“谢陛下。”
*
粟粟本想美救英雄的计划泡汤,又将主角搞得更惨了,她既落寞又愧疚。
她觉得闻容应该恨死她了,但即使害他害成这样,他还是在外人面前帮她说话,难怪他是男主呢。
此刻心不在焉地回到席上,连有人靠近都未曾察觉。
“桑府竟已落魄到只能让小姐穿下人衣服的程度了么?”
粟粟原本还沉浸在悲伤中,闻郁的到来无异于在伤口上撒盐。
她无精打采,十分不想理他。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出现:“恭喜宿主,在刚才的场景中获得了100点存在值,请继续加油哦!”
粟粟懵了。
往日她得费老大劲才有十多点,今日闯了祸存在值反倒还变多了?!
难不成炮灰逆袭只能靠作死来实现了?
去你丫的系统。
闻郁含笑望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粟粟有那么一瞬间的诧愣,她渐渐发现,眼前这个大反派好像很书中描写的不太一样。
书里是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板着一张死鱼脸一尺外的人都不敢靠近,而当他真真确确站在她跟前时,似乎并没有那么可怕。
闻郁见她一直出神,将自己的存在视若无睹很是生气,因为鲜少有人对他如此无礼。
在他等的不耐烦前,粟粟终于回过神来。
她规矩地行了一个礼,引得闻郁有些意外。
“今日桑小姐倒是规矩。”
怎么每个人都要调侃她啊!刚刚穿越过来,她已经在学了好吗!再说就不礼貌了!
她怯怯道:“我有衣服穿的。”
“哦?”
“澈王殿下找我有事吗?”这人不知道藏了什么心思,她仍记得他是阴险至极的反派,出于安全考虑,还是离远一些比较好。
“桑小姐在外面的名声可不太好,但我今日一见,觉得你聪颖机灵,不像传言那般。”他眼睛眨都不眨,毫无感情地赞扬她。
桑粟粟听到“聪颖机灵”这几个字后绷不住了,他是真心夸她嘛?他是知道了粟粟不小心助纣为虐了后,跑来幸灾乐祸了呢。
“殿下过誉了。”为了保命,她觉得眼下要先讨好这位爷,免的哪里惹他不高兴了,自己就game over了,“前几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没有认出殿下,今日仔细一瞧,果真如他们所说的英俊潇洒,身资魁梧,气质出尘,世间再也找不出一人能与王爷相比较!”
好一个商业互吹。
闻郁嘴角抽了抽。
她早已摘掉了面纱,没有多做掩饰,而闻郁又是惹人注目的存在,二人谈话间,已有不少双眼睛往他们身上瞄。
桑傅启认真看了好几遍才认出是自家女儿,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桑葵为什么会和澈王聊上。
于是上前搂过粟粟,逼迫她做出一个半鞠躬的动作,陪笑道:“王爷,小女极少出门不懂礼数,冲撞了殿下,还请王爷恕罪。”
粟粟一脸狐疑地扭过头,“爹,你在说什么啊?”
“闭嘴。”
闻郁后退半步,嘴上说着话,手却没停住,细细抚摸指上的玉戒:“无妨。桑尚书教的好,此女聪慧率真,尤其口才很好,本王认为,尚书不要磨灭了她的潜力,如此天赋,该多加教导才是。”
桑傅启本来都已经准备好被降罪了,结果澈王突然对她一通夸赞,搞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虽然这样,他还是回:“殿下谬赞。”
*
回到家中,粟粟刚下马车就直奔屋子,在外面受累一下午,现在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睡觉。
结果桑傅启就让她留在正堂,听候发落。
她又懵了。
不一会,正堂坐满了人,桑傅启和王氏坐在主位,桑芫因为担心站在了她旁边,桑乌本也想过去,被王氏的一个眼神扫的四肢僵硬。
“跪下。”桑傅启呵道。
“啊?”
王氏坐等好戏开场,还不忘推波助澜一番:“让你跪就跪,磨磨唧唧的。”
她身边的婆子见眼色,冲上去将粟粟按下去,半推半就地跪下时,她眼中还是充满了不解。
“今日之事我都听说了,桑葵,你今年十六有余了吧,做事为何还如此鲁莽!”
粟粟弱弱纠正:“我刚满十五...”
“闭嘴!”桑傅启不耐烦,越说越生气,“不顾规矩偷进狩猎场,害得长姐受伤,此事已经够严重了,我竟不知道你何时与澈王相识,那澈王是什么人你不知道么?你和他搭上就不是件好事!”
未等粟粟辩解,王氏又开始煽风点火:“她干的事可不止这一件,顶撞长辈,半夜偷溜出府,违犯学堂规法,整个京城没有一位小姐同你这样粗鄙!”
“你生母去的早,枉我一直对你视如己出,可怎奈你实在冥顽不灵,琴棋书画是样样都不学,以后还怎么嫁的出去?!”她说的激情亢奋,仿佛是真为自己着想,“依我见,就得罚她跪在祠堂里抄十遍《女德》长长记性,否则日后再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我们整个桑府怕是都要沦为笑柄了。”
粟粟冷着脸,就看这老太婆叽里呱啦地数落,她将自己包装成慈母的演技可以去拿奥斯卡小金人。
桑傅启始终没有多说什么,似乎也是默认了她这一做法。
桑芫却着了急,扑通一声也跪下来,极力为粟粟求着情:“父亲,母亲,粟粟只是年纪小不懂事,一时贪玩罢了,她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这惩罚是否太重了些,还请父亲母亲三思啊!”
桑乌是知道粟粟脾性的,也点头附和。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犯了错就应该受罚!”
粟粟空洞地看着高堂上所谓的“父亲”和“母亲”,突的笑了。
众人皆是一愣,还未等谁开口质问,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圣旨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