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榕没吭声，默默思索着前因后果。

　　墨云霄又续道：“今日妳也见到了，小蕊功夫不弱，若说是被傅沅澧悄无声息地掳走，可能性不大。我猜她是与傅沅澧达成某种协议，假扮成妳的样子，目的就是想将我引来战场，多半又是那些异想天开的复国阴谋吧。”

　　慕榕皱眉道：“这事儿我也想不通，她既然与傅沅澧同流合污，又为何要在战场上救我一命，甚至还不顾被揭发身份的危险，贴身照料我？”

　　墨云霄微微颔首，“如此，我可以暂时饶她一命。”

　　暂时......意味着墨云霄已经知晓小蕊曾经出卖过她，慕榕打了个寒颤，“你跟三哥提过这些怀疑吗？”

　　墨云霄态度坦然，“提过，他不信。”

　　当时墨王府暗卫随慕阳一同去救人，当他们闯进关押小蕊的别院，空荡荡的房里却只有一只花瓶，插着一朵芍药，连只字片语也无。

　　慕阳看到那朵芍药，脸色骤变，匆匆留下几句话就走了。

　　“相赠以芍药，相招以文无。”慕榕忍不住叹息，这孽徒还真会戳她师父的心。

　　芍药别名“江蓠”，谐音“将离”，慕阳是真情至性之人，必定是自己去追小蕊了，却没想到一切都是有预谋的陷阱。

　　“妳可怪我没拦着慕阳？”墨云霄低头凝视着怀里的小妻子，眸光深邃似幽潭。

　　慕榕被那小心翼翼的表情撩得毫无招架之力，伸手刮了刮他的脸，嗔道：“我至于这么不分青红皂白吗？三哥眼巴巴的上赶着去自投罗网，谁拦得住那傻子？”

　　行医者多半有副不合时宜的古道热肠，更何况慕阳是真心把小蕊当成徒弟，抑或是因着顾旻的缘故，有太多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情之一字，对当局者而言，永远是无解之谜。

　　“我还有件事儿想不通，你为何非得打下北月国不可？”慕榕一边担心慕阳，随口问出相较之下小到不能再小的困惑。

　　她对各国情势一知半解，但在这个时空生活了一段日子，也能想像治理一块天寒地冻的疆土得花费多大的力气，若是墨云霄有心将北月国纳入天圣版图，根本轮不到安晋这种货色到处蹦跶。

　　墨云霄指尖缠绕她的发，眼眸半阖，整个人透着股漫不经心，“不打，怕赤炎自刎。”

　　那不要命的死士向来脑袋一根筋，幸好白辰够机灵，第一时间把赤炎派出去追击撤退的敌军，暂时瞒下王妃失踪的噩耗，否则这人早就又疯了。

　　墨云霄找慕榕找得焦头烂额，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命赤炎给北月国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最好打得连北月列祖列宗的棺材板都压不住。

　　慕榕嘴角微抽，整个人都呆滞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小蕊为何拿三哥要胁我色诱......呃，劝说你退兵？”

　　哎，不小心讲出心底真实的声音。

　　“唔，不知。”墨云霄突然对美人计产生莫大的兴趣，拨开她凌乱披散的长发，低头轻轻啄吻她的额角，兴致勃勃的提议：“其实妳可以答应她，我会退兵。”

　　至于慕榕要如何“劝说”，那是另一个层次的问题。

　　慕榕：“…...”

　　墨王殿下不值得尊敬了。

　　“别闹，跟你说正经事呢。”她一掌糊他胳膊上，试图挣脱男人的纠缠，奈何技不如人，有心无力，防得了上三路挡不住下三路，哪儿哪儿都吃亏。

　　内心不禁骂了声：“卧槽！”这是奔着要把大半年的份儿都补回来呀？

　　媳妇儿濒临炸毛边缘，墨云霄百忙之中抽空模模糊糊地哄人，“放心，慕阳不会有事。”

　　至于对方为何要阻止他打下北月国，还绕了那么大的弯，拿慕阳的安危来胁迫慕榕，其中的迂回曲折，很快就能拨云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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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齐皇帝临阵倒戈，关键时刻献出天水城，暂时平息墨王的怒火，大军折损过半，早就灰溜溜的缩回自己家里当龟孙子。

　　入冬以前，龙武军如秋风扫落叶，打到北月皇城外，攻势却戛然而止，悠哉地安营扎寨，就像猎人不急着给出致命一击，游刃有余的等着看猎物会如何反扑。

　　北月国军队兵败如山倒，一路被赤炎打得连滚带爬，早就一点脾气也没了，如今皇城失守在即，北月国是否就此吹灯拔蜡，都在墨王殿下一念之间。

　　至于传说中战无不胜的墨王，压根儿没露过面，直到北月国皇帝亲笔写了第三封求和信，他才从天水城悠悠晃晃开拔到军营，换个地儿继续休养生息。

　　墨云霄倒不是故意精神折磨北月国，而是打算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某个装聋作哑的狗皇帝，用行动下了个最后通牒——仗给您打了，边城也给您守住了，是战还是和，总不是由他来拿主意吧？

　　墨天骐一天不拿定主意，墨云霄就一天不回京。

　　虽然北月国入冬以后冰天雪地，冷风刮骨似的严酷，但丹梁城的宅子已经加紧脚步修葺一新，随时能让主子们安安稳稳地过冬。

　　天高皇帝远，在边疆当一对逍遥自在的小夫妻，多好。

　　慕榕压根儿不知墨王心里的弯弯绕绕，若不是龙武军纪律森严，每日操练巡逻，不曾有一丝懈怠，她差点要以为自己是来公费旅游，体验一回塞外风情。

　　于是英明神武的墨王身边多了个小跟班——当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漂亮得出奇的小公子说是祖宗还差不多。

　　慕榕从小就是混军区长大的，对军旅生活有种莫名的亲切感，才到军中住了两天就彻底放飞自我，除了不敢大口喝酒、大口吃肉，俨然已经是个女兵痞，闲来无事就抓着几个小将领过招——连慕易都被打怕了，见着她就绕路走。

　　不是打不过亲妹子，而是舍不得打赢，这矛盾纠结的心情谁能懂啊。

　　在墨云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慕榕还把魔爪伸向独立驻扎的天枢营，成天祸害陈风，把攻城弩玩出百八十种花样，天天以射下皇城墙头的旗帜为乐。

　　至今数不清射断了几根旗杆，北月国守城将士终于忍无可忍，连夜收起所有旗帜，彻底当起缩头乌龟——这举动把慕榕给气坏了，只好逼着赤炎给她精进武功，把荒废大半年的身手练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