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临行前这两日的事情,她觉得心情特别地舒畅。
“唐家,虽不怎么样,可也是你的本家。该尽的本分着,唐老太太以前倒不是个小气的,规矩上你得尊着老人家。”
“但若是有阿五什物,也大可不用理,若是你那继母还是谁敢对你有个好歹,你即刻让人递信回来。有人敢给你下脸子,回来即是。”
常老太爷从来都是那样,外面的阿五什物,从来不放在心上。
言行间没有半点诗书气,跟他之前的身份颇有出入,她时常好奇外公这个前太傅,到底外人知不知晓内里竟是这样接地气的呢?
“现下是开春了,到六月水路清凉,回来不惧暑,这年头不兴那些硬冷规矩了,我这就不兴,你若是觉着累就赶紧回来。”舅母三十多岁的年纪,却没有别人家主母的世故做派,依然如十八芳华,有点任性,比那些故作姿态的三姑六婆可爱百倍。
想着这些,她不禁轻轻笑了起来。微微眯起来的大眼睛和嘴角的梨涡浅浅,如同初春的暖阳一般。
原有些惆怅的,但一想起外公和舅母给她准备的整整五车子的东西,她就晚上睡觉都差点儿漏出笑声来了。临睡前她还抱着外公给的一小匣子暗暗高兴了一把。
那可是一匣子的银钱呐!
自古财富当道,谁人不爱富贵,简直了爱了爱了!
让她为舅舅和表哥远行务事不在的可惜都减去了许多。
这里边也有一份他们的一番心意在,自己确实不必太过介怀。
马车嘚、嘚、嘚的经过了连泉街,路过迎新客栈,没多久就绕过了锦玉斋。
一副副大字牌匾徐徐而过,一路上并没有说络绎不绝,叫卖声吆喝声倒是此起彼伏。
再往东走一段路,也该绕进胡桃胡同了吧。
坐在马车里,回想着这个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记忆,撇去那些宅院纷扰的担忧,为自己有那种出游歇脚的心思而感叹一下。
也不知府里头是怎么个情形?
采姑姑无暇周遭,不时抬眼看看自家小姐,见小姐一副如老僧入定,不喜不悲的脸如瓷白的玉一般,心底酸涩冒起几许。忍不住揣测自家小姐的心境。
来之前,自家小姐把连同自己的身边几个喊到跟前说了些话,诸如回府相关事宜、规矩等等。外人看起来像是训话敲打,她怎能不知道这实属好意。唐府并非普通小门户,唐老爷如今布政使的官职已凿凿如实。
后院主母为大,偏偏姑奶奶已逝,现在当家的应该是继室张氏。尽管老太爷也说过张氏为人宽和良善,处事大方。可毕竟不是亲娘,总是隔了一层。再说,自小无同住的缘分,总觉着亲疏差了一大截。
小姐自小离家其中缘由颇深,自己自小跟在姑奶奶跟前的,见得也多。宅院深深,盘根错节,尔虞我诈……若是,若是一切皆不如意,也要为她伐木凿坑开出一条出路来!
“小姐,到了。”马车刚稳当,青竹的声音就隔着帘子传了进来。
采姑姑望着眉头几见的自家小姐点了点头,微微定了定神,才矮着身子先下了车。
待脚稳稳踩在了地上,唐玉莹抬头看着唐府的大字牌匾,两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颇有气势。门前心里忍不住暗叹:这就是汴京了,唐府到了!
胡同净寂静,青石板细细密密,乍看至下与在湖州倒没有多大分别。只是心头泛起阵阵生疏感,忍不住缓缓环顾下四周。在外人看来,就好似一副近乡情怯的模样。
再看看门前,由一位年长的嬷嬷打头,站了四个双鬓丫鬟,几步后站了几个小厮,微微低头敛眉,齐声喊了五小姐安之后,又弓着身子站好。门廊下还守着两个看似孔武有力的小厮。
“老奴见过五小姐,五小姐一路舟车劳累,辛苦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