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玉莹回到府中已是傍晚时分,沐雪院已开始掌灯了。扶着青竹手坐上软塌,低低长舒出一口气,终于感觉心定下来了。
倒不是说有多惊心动魄,只是心中总不太想去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事。哪怕再想出人头地,她也不会想要走攀亲附贵这一条路。况且她并没有多想出人头地,现下就很不错了。衣食无忧,日子安逸。家世不愁,银子不愁,只要接下来都顺心就好了。
“小姐,今日出去可是累了?”采姑姑端着茶盏上来,拿起团扇。
“倒也还行。只是回来晚了些。”唐玉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就放下了。
“小姐可要传晚膳了?”青梅上前矮身来问道。
“嗯,上吧。青竹下去歇会,今日在书斋摆弄了好些书籍。”唐玉莹投过去一个与平时无异的眼光。
“是,小姐。”青竹却接收到了意思,矮身一礼就走出去。
采姑姑也没多想,诧异地以为青竹是快累到了。见唐玉莹有些疲色,一副不需多言的样子,就退到门口处等膳食去了。
“青竹姐姐,这个给你。”青竹神情恍惚走在廊下,却听见青菊喊她。
青菊见她一脸疲色,怕她是饿极了,便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纸包。“欧嫂子做的桃花酥,你赶紧吃两个。”
“好。”青竹这才抬起脸了仔细看青菊,仿佛第一次见到她一样。圆圆的脸蛋,弯弯的眉,原来青菊还挺可爱的呢!
“青竹姐,怎么了?”青菊有些惊讶,也仔细去端详青竹的脸色。却见她除了大眼睛少了些许神采,脸色倒还好,兴许热的,有些发红。倒是衬得有些圆乎乎的脸颊十分好看。
“无事,就是白天累了。你们可吃了?”青竹压了压纸包,缓缓打开。
“吃了两颗,可甜了!”青菊也是爱甜食的孩子,整日跟着虎脸软心肠的青竹蹭吃蹭喝。
青竹见她满足的模样,居然生出劫后重生的感觉来,长舒一口气,咬了口桃花酥丸子道:“真好吃”。
唐玉莹也着实有些累了,从隽王府出来已晚霞满归,路上还叮嘱了青竹、淙叔和小马。不放心又把今日事情对口供一样理了个遍,才在马车里就着茶吃了几口点心。昏昏欲睡间回了唐府。
晚膳也草草收场,早早梳洗了歇下。
隽王府的晚膳也是早早收场,撤了席子。几位主子各自安置。隽王府后院一处正厅里,方长信微微竖着眉,正襟危坐。清冷的脸色没有异色,只是有些僵硬。
“瑜哥儿,你老实跟我说,你与唐家五小姐是如何相识的?”隽王妃坐在上头,探着身子,露着一副惊奇的表情。
“你回来路上去了唐府?”隽王妃另一头坐着隽王,高大有些微胖的身子,显得隽王妃个头娇小许多。他也微微皱着眉,嗓音低沉。
“是去了。事出有因,只是与唐家两个哥儿交好。”方长信望着上座的父亲母妃有些头疼,“与五小姐并未私下见面。今日也是事出有因。”
“倒是巧了。”隽王慢慢说着,脸上露出一副不太置信的模样。
“唐大人早年丧妻后续弦,原以为他家的孩子会有些拘谨。今日见五小姐的气度,真是好。”隽王妃说道,望向方长信。
“五小姐六七岁便借着养病的由头去了湖州常家,前些日子才回了汴京。”方长信点点头,非常赞同隽王妃的说法,当他知晓五小姐是常住在家才回京,也不免对她的气度有些意外。
“湖州常家,可是,常太傅家?”隽王问道。
“正是!”方长信回道。想起这些,他倒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养病的事情可大可小,好在都全好了。
“那定然是不错的,常太傅学识气度非人。”隽王赞赏般点点头。
“五小姐身子可好了?”隽王妃欣喜之余,不忘打听。
“说是好全了。”方长信摸了摸鼻子,暗暗责怪自己:怎地对她的事情居然如此侃侃而谈?
“我看也是,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进退有度,难得。”隽王妃拍拍胸口,点点头说道。
“你如今也十九了有余,若是愿意,本王去跟皇上求道旨意倒也不是难事。”隽王摸了摸胡须,淡淡道。
“父王……莫要乱下定论!”方长信一听忍不住站起身来。
一方面他庆幸父母与他同样对唐玉莹移居在外家并未抱看轻的看法,但是要说对唐玉莹的想法,他原本想着要是长辈提起,他便想些法子圆些谎就是,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却没想到这次父王这样急促。这时一想到唐玉莹那张白皙的脸,大大的眼睛,他居然莫名紧张不已。
“你,不喜欢她?”隽王可不管方长信什么话头,提起声音问道。
“儿臣自有安排。”方长信原本想一口否认,话到嘴边却打了个弯,连他自己都有些诧异。急急又道:“儿臣约了好友相聚,告退!”
说着就疾步而去,竟是露出了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年少叛逆的样子,险些就像是拂袖而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