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院子,更衣梳洗完毕,张氏累得坐了下来。身子虽清爽了些,心情却如何也轻松不下来。端坐的身躯微微弯着,眼里少了往日的神色。
“夫人,喝碗莲子羹吧。”
姜嬷嬷端上来一个天青色瓷碗,不放心地看着张氏,看她精神状态还是不好,忙走上前去帮她轻捶了捶肩头。
“嬷嬷,小五在宫里受了惊。我这心里怎么也安定不下来。”
张氏说着就忍不住握住了姜嬷嬷捶在肩头的手。想起今日的事情,她的心还是像被吊了起来一样。
“夫人不要担心,五小姐是有福之人,有贵人相助,皆化险为夷。”姜嬷嬷跟着在宫院外伺候的次数不少,这次见着唐玉莹的样子,也是吓了一跳。张氏没把她当外人,她更是知晓要办好分内事,多多为她着想。
“不行,我这就过去小五那看看。”说着就站起来往前走去。
“夫人……”姜嬷嬷跟在其后。
“夫人,五小姐院里的青竹来了。”彩蝶正好进门来,张氏见此只好停了下来,待青竹进来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夫人安!”青竹匆匆进了门,走到张氏面前,见她一脸急色。有些不忍,心里划过一番暖意。
“夫人莫急,小姐让我来与夫人禀告一声。小姐喝了粥,收拾好睡下了。让您莫担忧,小姐说既然回了家自然就不怕,家中有母亲父亲,还有兄姐,她只管休养好身子。”青竹说到这里停了停。
张氏缓缓点着头,脸上也挂了丝笑。身旁的姜嬷嬷也是不住点着头。
“小姐说要让夫人早些歇息,明日还想吃您做的鸡丝粥呢。让您一定要好生歇息。”
青竹说完矮身福了一礼。
张氏见她话说得顺顺当当又乖巧的模样,因是为唐玉莹传了令人烫贴的话,她心底一阵欣慰,不禁眼角有些湿。
“夫人,五小姐这是心疼您呢。您可得休息好。”姜嬷嬷在一旁听着内心不住感叹五小姐行事周全,心怀感恩。看青竹一脸乖巧也是喜欢。
“她当真睡着了,没有梦魇?有没有燃些安神的香,可有喝安神汤?”
“夫人放心,都喝了。喝了安神汤,也点了安神的香。奴婢看着她睡下的,现在姑姑在床前伺候。”青竹点点头,将这些都回忆了一下。
“那就好。千万不可再受了惊,屋里的灯掌到明日也无妨的。离着床远些就是。”
“夫人,您放心,烛台都摆好了奴婢才过来的。小姐确实没有不适,就是累了些,这会都睡下了。一会我和采姑姑轮班守着她。”
张氏点点头,跟姜嬷嬷把房里有的补品和备用的药丸子收了些让她带回去,又拿了一张放在床头的平安符,交给青竹,让她放在唐玉莹睡的床上。唯恐不够,又说了好些叮嘱,最后姜嬷嬷好说歹说,青竹才被放了回去。
张氏这才松了口气,坐定下来。
刚好唐大老爷也在这时回来了,进了内室见她脸色不好,好生问了起来。
“可是哪里不适?”
“老爷,我没事,兴许是今日吓了一跳,头有些疼。”
“今日事多,你也别累着。”
说着瞧见姜嬷嬷又端来一碗莲子羹,看了几上还没动过的那碗,伸手取了过来,勺起来喝。
“老爷……”
张氏刚想提醒已经凉了,唐大老爷却摆摆手,再伸手示意她赶紧喝了。一张脸却是有些僵硬,今夜的事情,着实让他吓了一跳。此时在张氏面前倒不敢表露太多,免得闹得大伙担忧。
张氏无奈,接过姜嬷嬷捧上来的也喝了起来。这才觉着肚子空空确实饿了。
两人喝完,唐大老爷眼见姜嬷嬷接过退了下去。才转头跟张氏说起事情来。
“宫中诸事隐秘,我与老二商量了下,还是要找那个贵人问问较为妥当。”
张氏点点头,她知道这是要问贵人的事情了。
“小五说,是隽王府的方世子。”
“方世子?”唐大老爷拱起浓眉,露出诧异的神色。眼前也浮现出方长信高大冷清的模样来。
据他所知,隽王府贵为王府,却深居简出,朝堂之上风向向来犀利,大家对此也心知肚明。没成想居然是他。不过也是见过几回正面,剑眉星目,倒是个正派的面相。之前小五与郡主来往,难道是因为此事出手相助?
“小五可是认得世子?”
“这……小五与郡主倒是颇有眼缘。”张氏也不知是否认识,这事情太突然也还没来得及问。况且男女大妨,究竟认不认得这事确实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唐大老爷竖起眉头,沉思了好一会。却是没有头绪。心里被小五这事弄得心都提了起来。如今虽无事,却不敢放下心。
“老爷,母亲那边,是要瞒着还是?”
“先瞒着,明日都不要去请安。就说今夜宫宴繁琐,又出了宗大人报的事,都累了。这事我来说。”
隽王府的方世子向来冷淡不太近人情,这次出手未必不是因为郡主。可是能将这事情埋得悄无声息,一手办下来运作滴水不漏,却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现下欠了他一个大人情,难免要私下拜访答谢。至于那个歹毒之人恐怕还要去拜访一番才有苗头。
唐大老爷思索一番,盯着张氏的脸看。这几日的事情他都看在眼里,自然知晓她的用心。
“你脸色不大好,好生歇息。前头赏了些雪燕,回头让张管家送过来。”
“谢老爷,我这不打紧的。明日我给小五拿过去。这晚上也不知她睡得好不好。一会我再让嬷嬷去看看。她刚才倒是让然来说睡下了。”张氏低眉顺眼,不好意思。
“你别总想着小五,她库里的东西说不准比你这还多。”
“那倒像是,前日郡主送来好几箱礼,小五愁着要送回去呢。”张氏说着忍不住掩嘴。
“好几箱?”唐大老爷疑惑地眨巴了下眼睛。虽说贵为郡主,可送礼就送出好几箱的似乎有些……多。
“那就歇着吧,小五年岁虽小,却不是胆小怕事的。主张也是有的。今夜有轮守的人,也不用太过担忧。方世子那边我自会去答谢。”
“老爷,这歹人莫说是谁,总要严惩才是。我一介妇人做不得什么,老爷……”张氏呐呐说了几句,眼圈又是一红。
“我都知晓,你放心。小五这事,不让他还个公道,唐府何其无用。先去歇着吧。”
扶了扶张氏肩头,这才竖起浓眉负手大步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