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翔云,夏阳炙热。
唐家的车马依旧让庄仆一阵唏嘘,在大清早暖阳下启程回府了。
唐玉莹收拾齐整,坐在马车里,今日因是回府,见这段时日未见的长辈,特意穿了一身浅紫色衣裙,采姑姑给梳了云鬓,用了带坠子的玉簪子白色珠花,显得光彩照人。
“小姐,这几日,奴婢失职了。”采姑姑露出歉意的神色,端上一杯茶,等唐玉莹接了茶,再扶着她的手伺候她用茶。
“姑姑,你我不必如此。身子乃根本,你若身子不适还来伺候我,我才挂心得很。也莫再说病气不病气的事情。”
“姑姑,小姐前几日总说姑姑这身子一向康健,这次许是憋足了劲发将出来。可得好好补补。”
“让小姐挂心了。”
“你这一病,也好些天了,这几日也别累着,回府了多用些补品。库房里取些能用得上的。”唐玉莹抿了茶,放回到采姑姑的手里。
“不必了,奴婢这些天都用了好些吃食了,都好全了。”
唐玉莹暗叹一口气,面对采姑姑她总有累的念头。采姑姑原就是规矩严谨的性格,她再说下去指挥让她更加拘谨。这也是为何她总是不愿意在她面前表露另外一面的缘由。倒不是她厌恶这样的人,这些年要不是有她的关照爱护,也没有她现在这样好的体质模样。
“若有不适不能逞强。”
“是,小姐放心。”
唐玉莹撩开帘子回望着后边渐行渐远的院子,不知怎么地有些失落的感觉。腰间的锦袋里,昨夜她不知为何兴起写了些诗句,连同一副画也折了塞了进去。总有股做贼心虚的感觉,这又是为何?
心里不由得涌起一些回忆和反省:这些天,在庄子上也算是随心所欲,无忧无虑。现在还收了一只那么可爱的喵咪团子。只一件救人的事,并不算得上有多堵心。说到底,方大哥都能解决的,那为什么这心里总觉着少了些什么?这心里有些空落是怎么回事?
心里总来回琢磨着:这锦袋,诗句是方大哥要的,画是附赠的。到了下回,找个由头送出去就是。
难道是青杏的事情,不对,都说好的了。青杏家去,到了避暑的时候还能相见。难道是没能钓到鱼,没能骑上马,应该是的吧,毕竟之前自己那么热衷。还是说,两个哥哥没能赶上过来庄子一起玩?可这心里这不是那不是的,是干什么呀?真是郁闷。
直了直身子,睨着采姑姑低敛的眉眼,微微叹了口气。
“小姐,黄府的小管家过来送桃子。”
帘子外面,丹红望着清瘦白皙的小管家,露出惊讶的表情。心想,这黄府的小管家也未免太年轻了些吧,长得这样白皙精神。
“让他过来吧。”
唐玉莹虽疑惑,却隐隐猜测可能是蓝风。撩起帘子,见情形也是诧异得愣了一下。
只见蓝风穿着不知哪儿找来的枣色衣衫,两手提着两只框子,里头堆了满框的大桃子,无暇顾及桃子那粉粉嫩嫩的样子,唐玉莹望向蓝风等着他的话。
“唐五小姐,这是我家老爷送给小姐的土仪,虽只是几框桃子,还请笑纳。”
众人此时还没回过神来,听这一句,都有些怔住。几个唐府的老人都知道,这桃子个大脆甜,甚是难得。黄老爷爷并没有年年送。今年这是......
“多谢‘黄老爷’。这桃子甚是难得,我怎好随意收下。”
“姑姑,是不是该看看有什么能回礼的?”唐玉莹回头着采姑姑。
“奴婢去后头马车取盒茶叶如何?”
“有劳姑姑。”
见采姑姑下了马车,从几下的格子里取出一盒茶叶,打开放上锦袋,迅速放到青竹手上,青竹看着眼前的锦袋,诧异了一瞬,急匆匆地下了马车。
“哎呀,这......”蓝风望着青竹走进前来,递上茶盒。寻思着该不该接。
“管家不必客气,千万收下便是。这里头是几种茶叶。匆忙之下还请见谅。”
“奴才多谢唐五小姐。”
蓝风躬身一礼,接过青竹捧过来的茶盒,只是顿了一瞬便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唐玉莹心砰砰直跳,不由得紧了紧帕子,借此放松身子。青竹早已转身去后头喊采姑姑,待采姑姑会意上了马车,很快马车又动了起来。
蓝风拿着茶盒急急跑赶回黄府,匆匆上了阁楼。
却见方长信正立在窗前眺望。
“主子,这是唐小姐回的礼。”捧到方长信跟前。
方长信转头有些惊讶。接过来顺手就开了盒盖。
入眼是五格茶叶,飘出些许茶香。方长信却无暇,他看着里头静躺着的锦袋,怔了怔。直觉告诉他,那里头并不是什么银子金叶子。
于是取了出来,入手过轻得重量似乎印证了他的猜测。将茶盒交给蓝风,走到茶几前坐下。
伸手摸了摸里头,心里升起一股了然,取出来摊开一看。果然是那夜那首诗歌。慢慢看下来,细细品味里头的“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这样一首诗歌,实在让人震撼,形同有感,入目皆是隐喻词句,且朗朗上口。
第二张纸上则写了两行字:诗歌非我所出,乃因缘巧合所得。附赠草画一副,以表感谢。
摊开第三张纸,果然是一副画。远山近水,居然是在瓜棚里的情形。只见青葱丛绿,田间花朵五颜六色,天空颜色居然也能画出天青色的既视感。这是——如何做成的?
方长信再次细细看了那副画,鼻尖闻到一股熟悉的香味。这难道是用花植去染的色?如何做到如此均匀平滑?
她,究竟是如何能办到的呢?她到底还有哪些事情,是我所不知道的呢?其他人呢,有知道的吗?
蓝风窥见自家主子正凝神看着眼前的纸张,似乎陷了进去的样子,不由得有些好奇,这是怎么样的字眼,能让他露出这幅模样?真是令人好奇,若是让营里的兄弟知晓了,不是得掀起一股热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