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府坐落在西街,比不得东街白日的热闹,也没有东街傍晚华灯初上的华丽。
东街的吆喝声刚歇,眼看着初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灯火如萤火虫般,一只只亮起来,蔓延至东街卖麦芽糖和杏饼的老李头摊子前。
日出日落,东西两街各有各的风景。
而此时的西街唐府,也已是掌灯时分,各院各厢陆陆续续掌了灯,没有东街的烟火味,总有股闹中取静,大隐于市的感觉。
沐雪院,自从唐玉莹住进来后,就是日日头个亮起灯的院落。
采姑姑带着一个双鬓小丫鬟穿过荷花池,步上回廊的石阶,拐个弯穿过一个月亮门,经过两两举着刚掌的灯笼在安置的小丫鬟身旁,灯陆陆续续都亮起来了。
她眼前就是松鹤院了。
小丫鬟们欠身喊了句采姑姑好,她都对小丫鬟点了点头,再往前进了院子,大字院匾上松鹤院几个字在昏黄的灯光映衬下,闪着亮光,她上前一步与守在门前的姑娘轻声说了几句,就带着小丫鬟跨了进去。
青竹将八角玲珑灯笼移到书房,唐玉莹正端详着砚台旁的一副童子坐学摆件,圆滚滚的小童子,脖颈还挂着一串瓷圆亮白的瓷串子。她好奇心一起便随手摆弄几下,竟真的发出了细微的叮当声,惹得她忍不住笑出声来。
“小姐,采姑姑去老太太回话去了。肯定得说上一会儿话。奴婢给您泡壶茶吧。”青竹轻声说道。
虽然整日待在小姐身旁伺候,可是望着自家小姐瓷白如玉的脸颊,却总有种百看不厌的感觉。
“嗯,那给我泡壶梅花茶可好?”唐玉莹偏首笑着回道。
采姑姑在的时候,她总是不太爱说话,采姑姑对规矩总是那么执著,根深蒂固。
跟她一块待在屋子里的时候,唐玉莹总感觉自己像是那种不好学的学生,倒不是怕采姑姑会多严厉,依她主仆分明的规矩大家之风来看不大可能,只是面对她时唐玉莹觉得自己不大能提得起精神。
这几日老太太总说她院子太冷清,得多安排些人过来。推脱了几回后,实在找不到合适理由了才答应下来。细处的安排她让采姑姑去应付了。今日采姑姑来给她禀了具体事宜后,就让她去老太太屋里回话了。
从她住进沐雪院那日起,她总觉得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合理。
稍一留神才发现院里都是这一年新添的奴仆,或者是老太太院子里调派过来的,居然连一个“老人”也没有。
也就是说,在她七岁前,无论在跟前伺候的还是在院里扫撒的,一等二等三等的丫鬟都不在了。
前日老太太提起添人的时候,顺口说了之前伺候的人多有伺候不周,府里的一些到年纪放出去之类的说辞。
这个现象,她没有多问,有些事情被隐瞒起来总有它合理的缘由,这个理由倒不是不可能,只是整个院子,一个不剩,实属怪哉。
“小姐您稍等,恰好二小姐前日送来了年前的雪水,说是泡花茶极好的。我这就去取来泡茶。”青竹眼睛一亮,欣喜说道。
“前日我说想吃些果脯,用上了三姐姐给的李老头家的果脯盘,今日晨起又用了母亲前几日送来的牡丹露,现如今要喝茶又用上了二姐姐给的雪水。”唐玉莹眨着大眼细数着这几天的情形,问起青竹来。
“咱院子里隔三差五这样填进不少东西呀。”
“青竹,可有拿得出手的物件来当做回礼?”
“小姐,物件倒是有些,但是夫人不是说了嘛,牡丹露她这个年纪用不上,让您别介怀若是用着不喜便让我将她送过来的花露都试一遍看哪个喜欢。至于二小姐和三小姐,她们叫小姐别忙乎给她们送什么,她们往这边送多点,来日多过来您这边蹭吃蹭喝就是。老太太那边您就更不用担心了,她说您缺了什么,想用什么,只管跟她说,她库房里堆着好些新鲜玩意,随您挑着玩。”青竹一本正经地说,说到最后嘴角一点点扬起来。
“那你如何回的?”唐玉莹挑挑眉。
“奴婢就说,小姐天天看着这些东西,欢喜得很。奴婢还说小姐也说了改日弄些新奇的东西也给老夫人夫人和小姐们送去。”
青竹看着自家小姐,嘻嘻露出两排小白牙,不自觉地挠了挠后脑勺。
“你倒是能说会道,现下倒是给我寻些新奇东西出来。”唐玉莹只眯了眯眼,睨着青竹,一副你捅出来的篓子,自己去补的表情。
“小姐,奴婢以后不敢了,一定来禀了您按您的意思来回禀。小姐。”
青竹见小姐一副想撩杆子不干了的模样,赶紧上前扭捏地蹭着自己的那双浅青色桃花绣瓣的绣花鞋,低头咬住唇瓣暗暗怪自己风头太过。
“罢了,你只管想想,咱院子都有什么新鲜物件。”
唐玉莹倒不觉得事情多大条,从湖州带回来的东西几乎都是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不至于失了面子。青竹又向来机灵讨巧,想些法子难不倒她。
“小姐,倒不如您画几张新鲜花样子,我跟青梅和青菊赶几天做出来给各房主子送去,您看如何?”青竹歪着头大量唐玉莹,轻轻说道。
她心念道:小姐画的花样那样都是独一份的,用来孝敬长辈最最合适了。况且可不止我,青梅和青菊也天天盼着能看着花样做出来几个。
“这个点子倒是不错,你去把她们两个喊进来吧。”唐玉莹点点,这个法子却是不错。自己这段时间都快发霉了,怎么就把这茬事情给忘记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