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山常年阴冷,秋冬时节,满山的红枫。
一眼望去满眼的红色,比起山路的寒冷和颠簸,更容易让人暂时忘记难受。生出一股停车坐爱枫林晚的感受。
唐玉莹就是这样,望着满山的红枫出神。
另一部马车上,车帘被掀开一角,随着白皙的指节挑开,露出一张白皙红润的脸蛋。
浓眉微微一皱,轻轻叹了口气。
幸好,幸好啊!
“夫人,后边的公子醒了。”
前来报的是小八,唐玉莹出神的思绪收了回来。
好不容易过了较为崎岖的地段,这孩子竟然才醒呐。
“嗯,到了地方再去问问可有需要。”
“夫人......要一直带着他吗?”
这样半路遇到的人,变数太大,身为护卫的小八心里不大安稳是正常的,唐玉莹轻点头不再说话。
小八知晓意思,转身飞上马背。
这已经是离开京城的第三个月了,走走停停的日子也就快到头了。这火炉山再难,总希望是个安稳的地方,大江南北地去闯的心情,被疲惫和冷静抚平了不少。
“夫人,您要不要吃点点心?”
身为护卫的小八正在马背上警惕着,而小八却如同改了性子一般,窝在马车里靠里的位置,白着一张脸。
“好呀。陪我吃点?”
唐玉莹收回望着窗外的眼神,露出戏谑的神情来。
“不,不了。夫人,饶了我吧。”
小八哭着一张脸,眉头眼见着就能夹死苍蝇了。
“真想不到,你居然怕颠簸,这事你自己之前可知晓?坐船那会怎么不见你晕呢?”
“那是因为我从小就坐船啊,吐着吐着就习惯了!夫人,别说了,饶了我吧,求您让我躺会,我......”
唐玉莹捂嘴笑了笑,伸手拉开了抽屉。
露出紫黑色的圆格子,只见露出来的圆格子里头放满了各色糕点,黄澄澄的玉米圆饼子,粉色的荷糕,白色的白玉糕......
“啧啧啧,真想不到这地方还有如此手艺!”
下八看着唐玉莹自己动手还觉得心中歉疚,唯恐自己没能伺候好夫人。这会听夫人这一说,又觉得喉头发紧,想说出口的话顿时咽了回去。
觉得夫人是在逗自己,又找不到证据!
“小七!”
眼见夫人掀开帘子,给小七递了一块白玉糕,瞬间神情低落。正想着奋发图强赶紧来点精气神,却见小七朝自己透过来一枚“你瞧,多好吃啊!”的眼神下,扁了扁嘴巴。
“别介呀。来,喝点酸梅汁,保准你好许多!”
唐玉莹哪里不知她正郁闷,看那写着郁闷二字的脸蛋,只差上手去捏一捏了。
“嗯嗯,夫人!别担心,等我好了,再给您打小鸟烤!”
“嗯,我等着。你可得赶紧好起来。”
马背上的小八本就是练家子,耳力自然好。听着马车里的唐玉莹轻声细语的话,嘴边不知不觉就露出了弧度。
猛然转头,就见龟缩回去的一个小脑袋,脸色瞬间变了又变。
没一会,她盯着的马车帘子又响动了起来。
“那个,能不能停一停?”
略带尴尬的语气,小七直觉眉头蹙起。
“夫人,要不歇一歇?正好靠近小溪边,歇脚的地正正好。”
宋镖头调转马头,跟在唐玉莹车厢外。
“好,劳烦宋镖头了。”
唐玉莹也听到了后头的叫唤声。
闻琴知意,唐玉莹跟宋镖头还真想到一块去了,那孩子说不得是憋不住了吧。
同样地,也多了一重顾虑。
这孩子醒了也不来问,怕不是还有隐情?
通常不是该问问这是去哪,不应该了解一下情况么?
等到一行人在溪边安置了下来,果然那孩子就跟着镖局的几个人一同往远处去了。
溪边虽然有些冷,却耐不住要找块地方坐下。
只因山间起落之处,斑斓红枫,秋意浓浓,很难不让人流连忘返。
“成玉多谢夫人相救之恩!”
“不用谢。你若是想回家,我可让人送你回去。”
对面跟自己差不多身量的男孩,浓密的眉跳了一下。
唐玉莹紧紧盯着他的脸色,等着下文。
“成玉,是外出游学的,不料身边人钻了空子偷了东西潜逃,留下我只身一人。但求夫人暂时收留,待成玉修书回家,待人来接应。”
“也好,只是我要先跟你说明,我本不是小门户的夫人,身上不少仇家,安全方面可是不好保障的。”
唐玉莹挑眉的神态轻松,说出的话却让成玉愣了一下。
抬眼见眼前如玉雕琢的脸,成玉眉头攒动了两下,低声应了一句还是有劳夫人了。
唐玉莹挑眉回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这孩子,假话说多了也不怕闪了舌头!
幸好之前让小七小八查了下,这孩子虽练武却不是高手。垂眸再看他一双手白净得不像话,家中定不是一般老百姓家。
罢了,那些深宅大院的烦心事,她可不想费神。
再上车,已不再做停留,一路赶到了天黑,终于到了阴山下。
原以为阴山下是一片山脚,就算不荒凉,也算得上是偏僻的山寨才是。没想到虽是个大山寨,却异常丰富,入寨的口都是用牌坊,大石块摹字,甚至还有两层高的茶棚,远处的灯火坐落有致,一点也看不出偏僻的样子。
若说白日的阴山下是红枫漫天,那么晚上的阴山下却也繁星漫天,加上那轮明月,怎么看都觉得心神安宁,深感欣慰。
“披星戴月。”
唐玉莹轻声念了一句。
“阴山下,变化居然如此之大。夫人,宋某赶着送货,您是先找个位置歇脚?还是......”
宋镖头望着远处,露出了几许不易觉察的疑惑。
“多谢宋镖头一路护送,到地了我的人会做安排,宋镖头请自便。若宋镖头不急于回去,留个地址,改日登门感谢!”
虽早已熟悉了瑜夫人的处事风格,还是觉得这样的女子与众不同。从不用妾身,也从不谦卑作态。一路不喊累,遇事过分地冷静,也从不柔弱寡断。从而不知不觉让人生出想与之交好的意愿。
“夫人不必客气,宋某是镖局的,在这的镖局落脚。待交接是事项,采购完毕才回去。”
“多谢宋镖头。”
微微躬身,唐玉莹接过小七取来的惟帽戴上。又上了马车。
宋镖头见了,带着镖局的人和两车货物打头进了寨子。
小八撩起问道:“夫人,我去前面交接,您和小七的车马慢慢走着,一会我折回来。”
唐玉莹点头,眼神在撩起的车帘子定格了一下,小八身后经过那车货物正是那副大棺材。小八放下帘子回身看了眼,笑着上马。
这时小七的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夫人,那副棺材要不要我去劈了它?总觉得不吉利。”
“你呀,就歇歇吧,我觉得挺好的。升官发财嘛!”
夹着马准备开跑的小八听了险些从马背上摔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