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秋南怔怔地,他脑子里一直回响着她的话。
“……我承受不起……”
“……他就像是一束光……”
“……我们都是同类人……很硬很冷……”
墨询。
方檀珺。
洛秋南的心像是堵着一块千斤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原来,这么多年对她的付出,会让她感到压力,甚至厌烦。
难道,这么多年,他的付出,竟是一个笑话吗?
他怔怔地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盼月居。
“主子,洛世子求见!”
林枫通报。
林枫能力非常强,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他跟在方檀珺的身边,成了她不可或缺的助手。
洛秋南静静地注视着她。
良久。
“如果,在你心里,我真的是一个令你厌烦的存在,那么,我会离开。
我答应帮你。
之后,
我们……
不要再见了!”
空气突然安静,静可闻针落。
林枫惊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悄然看了一眼方檀珺,不明白洛世子为什么会突然这么说。
方檀珺清楚地看到洛秋南眼中的哀伤,挣扎,心痛,不舍,决绝……
她明白,她要失去一个最信任最重要的伙伴了。
“对不起!”
她低声说道。
“呵!”
洛秋南苦笑。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自找的,是我太执着了。还给你带来了压力,应该是我对你说抱歉。”
方檀珺心里涌起一股难言的情绪,那种情绪几乎要将她淹没,她这才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的……无私和伟大。
“墨迹!
洛秋南!”
她轻喊他的名字,“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洛秋南摇头。
他们是多年的生死与共的搭档,他怎么会不明白她呢?
她看似冷硬无情,实则对自己的伙伴是非常的在意和珍视,今天他这样的举动,一定会让她痛苦难过。
他不愿她痛苦难过。
可是他怕,怕自己每日看着她和颛孙昭玉恩恩爱爱,如胶似漆。
他怕他会发疯。
也许这样最好。
他帮她拥有一个完美的夫君。
他,从此远去。
不见,就不怨。
只要她幸福。
两人坐在一起,仔细研地究颛孙昭玉的身体状况以及治疗方案,这是他们从前经常做的事情,如今做起来自然默契十足,得心应手。
商量好了方案,方檀珺让洛秋南回去休息,她要过去给颛孙昭玉说一下。
听她说要把二皇子接到靖安候府,二人一起治疗。
颛孙昭玉想了想,命人去给二皇子传话。
虽然他万分不愿让洛秋南参与,但是相思说了,她一个人确实无法完成,曾太医倒是一个好帮手,可是他不懂得他们那个世界的超前复杂的方案,自然无法提供帮助。
而且,他也不愿更多的人知道她的来历和异样。
他也想站起来,只要他站起来了,他才有资格独霸她一个人。
只有站起来,他才有资格和她并肩同行,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
他不能让他们俩的人生留下任何遗憾。
所以,如果必须是洛秋南,那么,为了她,也为了他们的未来,他可以忍受。
方檀珺让肖管家和孙嬷嬷将府里一处院子收拾起来,布置成具备做手术的条件。
又命暗卫将院子周围守护起来,任何东西都不准进入。
二皇子带着小卉子来了。
方檀珺让林枫带着二皇子进入院子,小卉子留在院外。
颛孙昭玉已经在阿槿的服侍下正在一个热气腾腾的浴桶里泡着。
二皇子一进来就看到这一幕,眼睛和心灵上都受到强烈的冲击,虽然他们从小到大关系很亲密,可是也从来没有看过对方的……身体。
他看见隔着一层薄纱的另一边,也摆着一个同样的浴桶,也同样热气腾腾。
他的脸红了。
“景予,你来了!林枫,伺候二皇子。”
颛孙昭玉微微一笑,跟他打招呼。
“二皇子,请!”
林枫将二皇子带到另一边,服侍二皇子脱衣。
“必须要这样吗?”
二皇子问道。
“是的,夫人交代必须先泡半个时辰的药浴。”
二皇子不是疑惑为什么泡药浴,他不解的是为什么两人要在一间屋里同时泡?
“夫人说二皇子和侯爷的毒是相互制约,相互对立的,必须同时进行。”
林枫解释道。
二皇子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泡药浴的颛孙昭玉,略有些羞涩地任林枫帮他脱去衣物,坐进浴桶里。
浴桶里的热水浸泡着许多药材,散发出浓浓的苦药味。
奚景予闻出自己的药味和颛孙昭玉的不同,扭头看了他一眼。
正好颛孙昭玉也转头朝他这边看,两人的目光相遇,虽然隔着一层薄纱,但是他们彼此看的很清楚。
颛孙昭玉微微一笑。
奚景予突然心一慌,也赶紧扯起嘴角回了一个笑容。
“别怕!”
颛孙昭玉说道。
奚景予心里涌起一阵热流,他使劲点了一下头。
“好!”
半个时辰后,方檀珺和洛秋南同时出现在薄纱相隔的两侧。
他们两人同时将一碗药水分别倒入两个浴桶中。
颛孙昭玉和奚景予两人正泡的全身毛孔张开,舒适无比,突然间齐齐全身一痛。
颛孙昭玉感觉浴桶里的水越来越烫,身体越来越热,全身的血液在激烈地奔腾,五脏六腑仿佛又在燃烧。
那种熟悉的痛感和令人窒息的感觉又在燃烧起来。
他不由得浑身发颤。
奚景予也好不到哪去,他全身开始冰冷,血液仿佛已经冰冻,五脏六腑凝结成冰,他浑身打着颤,眼看就要支持不住。
“林枫,阿槿,快!”
方檀珺看见时机已到,连忙大声喊道。
只见林枫和阿槿二人迅速出手点了二人几个穴位,让他们动弹不得,然后分别站在奚景予和颛孙昭玉的面前,伸出手去,与他们的掌心相对,向二人输送内力,护住他们的心脉。
一刻钟后,二人渐渐恢复了一丝清明。
方檀珺和洛秋南互望了一眼。
同时出手。
出手如电。
转眼间,他们已经用银针刺进二人身上的三十六个穴位。
浴桶里的水渐渐变色。
颛孙昭玉浴桶里的水越来越红,而奚景予浴桶的水越来越绿。
终于,二人同时发出压抑的痛呼。
终于支撑不住,双双晕了过去。
方檀珺和洛秋南同时出手,有条不紊而又快速地将二人身上的银针拔去。
又命林枫和阿槿将昏迷的二人抱起,分别换到对方的那个浴桶,继续浸泡。
突然进入相反的浴桶里。
颛孙昭玉全身由火热霏烫渐渐降温,越变越凉,越变越冷,最后全身冰冻,哪怕在昏迷中也在不停地打着冷战。
奚景予恰恰相反。
全身由冰冻刺骨渐渐升温,舒适,越来越热,越来越烫,最后几乎烫的他要跳起来。
可是他却一动不能动,只能忍受着这非人一般的折磨。
方檀珺和洛秋南又行了一变针。
林枫和阿槿依然在用内力护住他们的心脉。
连续同样的动作做了三遍,颛孙昭玉和奚景予一直在冷和热之间受着折磨。
几欲死去。
他们被点穴,全身一丝力气都使不出来,只能任由方檀珺和洛秋南摆布。
虽然他们知道他们不会害他们。
终于,四个多时辰过去。
终于,颛孙昭玉和奚景予都躺在了舒适柔软的大床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