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树倒猢狲散(修)
妖妖满心期待的在她的宫殿里忙碌着自己心心念念的事情,而嘉庆则去了顺天府大牢。
“万岁爷,您何苦如此受累,里面常年湿潮,实在是……”小李子在一旁伺候的殷勤。做奴才就是这样,时刻考虑主子的感受,又不能妄加揣测,还要审时度势地权衡利弊,更不能拂了主子的兴致。
“无妨,没那么多矫情!”嘉庆面色沉稳,不辨喜怒。
他背对着前面,盘腿席地而坐,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
“呵……和大人如今改信佛了吗?”嘉庆站在牢外,看着牢中的他,眯着眼睛,精明地打算着。
“人之将死,求个妄想罢了!”和珅依然背对着嘉庆,没有转身。
“妄想?呵……”嘉庆嗤之以鼻。
“不知万岁爷尊架来此,所谓何?”
“为她!”
听到“她”,和珅身子猛然一顿,转过身,站起来,“我已不足为患,万岁爷何苦逼她至此。”眼中尽是狠戾与愤怒。
“朕不会逼她,朕会好好的待她,珍惜她。让她为朕生儿育女,与朕比肩同临。”嘉庆挑着眉欣赏着他隐忍的暴躁,嘴角挂着蔑视的微笑。
和珅泛白的手指紧紧的攥着牢门,“万岁爷,是不是太卑鄙了?臣已经认罪伏法,府内珍藏所有皆已尽数上交国库……”
“鱼和熊掌,朕,都要!”嘉庆或是站久了,活动了一下筋骨,“朕来,是想告诉你,朕会允许你们再见一面,不过,见面即是永别。”
嘉庆其实根本不必要来这一趟,可是他就是想来看看,他也不知道要看什么。看他的狼狈不堪吗?不尽然吧,他只是想再看看,这个男人有什么值得她惦念的。
嘉庆转身往外走,来的突然,走的匆忙,在他转身之际,“我们的孩子真留不住吗?”和珅突然大喊。
嘉庆脚步一顿,脸上阴郁不明,“朕,还不会卑鄙至此。”说完拂袖而去。
和珅却不信,可是再不相信,他也无能为力了,他是将死之人,他的孩子留不住,她,更留不住。
和珅下狱已有几日了,前朝那些和珅旧部也早已经倒戈的倒戈,问罪的问罪,他们在乾隆年间的繁华富贵彻底尘埃落定。
“万岁,逆党和珅一派皆已清除,只是……”直隶总督季堂议上奏。
“爱卿有话直言。”
“和珅为官在任期间,贪污腐败,卖官鬻爵,欺君罔上,所犯之罪罄竹难书,还望万岁尽早处置。”
“望万岁尽早处置……”一呼百应莫过于此了吧,一人伸张,众人附和。
嘉庆坐在正大光明之下,望着他的臣子,眼中带着深思熟虑,“和珅虽无功于社稷,但念其深受高宗喜爱,特此赐其自缢,留个全尸吧!”
众人没想到他给和珅会留此情面,皆是不解,“万岁……”有人想要复议。
嘉庆摆摆手,“爱卿之意,朕心已知。但朕不得不念及高宗。”话已经至此,众臣也只能如此。“朕乏了,退朝吧。”
“退朝!”
“臣等恭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
死都死了,还在乎死的方式?结果才是最重要的,至于过程……
嘉庆虽走了,可是朝堂之上的众臣却议论纷纷,讨论着他对和珅的所谓法外开恩,歌颂着嘉庆的仁慈恭孝。
乾清宫里。
妖妖早就绣好了衣服,准备着去求嘉庆,让她再去见见他。
妖妖脱了华服,戴了素簪,嘉庆远远看着,紧蹙着眉心,显示着他此刻的不悦。
自那日回来后,她便一直将自己困在这四方的宫里,不去见他。此刻突然看到他,有些愧疚。
抬头看着他,遥遥相望,几日不见,他仿佛憔悴了很多,眉间不见当初抹清朗,尽显疲乏。
“万岁爷吉祥!”妖妖上前行礼。
嘉庆快走两步,将她扶起,“要出去吗?”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
“我……”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样开口了。
“去吧,让小李子陪你。”嘉庆看到她收拾的衣物,心中已了然,只是不自觉地有些苦涩。
“谢谢你!”除了这三个字,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能说什么。
“我要的从不是你的口头答谢,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妖妖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嗯!没忘。”
“去吧!”他拍拍她的肩膀,“我在你这儿躺会儿,回来了,叫醒我!”说完竟自去了内室。
妖妖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好!”
妖妖再次来到了顺天府大牢。没有了初次来时的忐忑,反而多了一些迫不及待。
下了轿子,小跑着去找他,任凭小李子在后面喊着小心。
“慢一些。”日思夜想的声音出现。
“好。”妖妖应着,慢了脚步。
“娘娘,请,奴才在外侯着,您有什么吩咐,尽管叫奴才。”小李子打开牢门。
妖妖虽不喜他对自己的称呼,可是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你去让人打点水来,给和大人沐浴更衣。”
“这……”小李子有些犹豫,他是领了皇命的,监视着两人不能有太过亲密的行为,可是……
“罢了,无碍的。”和珅此刻到不在乎那么多了。
“不行。”妖妖坚持,“你去打盆水来,给和大人擦擦脸净净手总可以吧?”
“是,奴才这就去。”
“看来,他没有为难你,连他身边的人,都对你毕恭毕敬。”和珅不知道此刻自己该心酸还是该高兴。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呵护着……
妖妖不知道该怎样接话,索性忙活着手里的活,不开口。
不一会儿,小李子让人送来了热水和毛巾。她扶着他坐下,给他擦洗着,就像是一对老夫老妻。
她温柔小心地给他擦洗,突然就红了眼眶。他握住她的手,“我自己来吧。”
“我来吧。”她想再服侍他最后一次。
终于擦洗干净了,他换上了她亲手缝制的衣服。妖妖给他刮了胡子,重新编了辫子。
“还不错,没想到当初那个莽撞的小丫头如今也如此贤惠了。”笑着打量着身上的衣服。
“我第一次做,你可喜欢?”妖妖看着他,一如十年前。
“爱不释手!”他笑着回应她。当真是爱不释手,心爱之人亲手缝制的罗衫,怎能不爱。
妖妖给他整理好,静静地看着他,他也眉眼含笑地望着他,眼神交汇,缱绻情深。
一眼万年,大抵便是如此了吧,明明是诀别,却像是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