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轻别离
都道别离难,不知难离别,谁忍轻别离?多情怎忍轻离别,笑做人间惊鸿客!
“找到了吗?”和珅压制着内心的怒气与恐慌,尽量让自己说话平稳一些。
“回老爷,没有!”下人们忐忑不安,可还是如实报来。
大掌一挥,桌上刚放上的茶具被扫落一地,噼里啪啦……一阵响后,丫鬟们小心翼翼地收拾着地上的碎片,已经不知道扫了多少遍了。
“继续找!”他抚着额,企图缓解那里紧绷的疼痛。
“在找我吗?”妖妖适宜的出现,笑的温婉明媚。
和珅看着她的笑皱眉,他不喜欢她这样笑,好像很疏离,不真实,抓不住。“你去哪儿了?”
妖妖绕过被他刚打碎的茶具碎渣,坐在一侧,“我进宫了,你不是知道吗?”语气那般的自在悠闲,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和珅望着她,突然不知道怎样开口。“罢了,回来就好。”他重重的松了一口气,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归了位。
“我……”
“我……”
两个人相视,妖妖淡然一笑,“你先说!”
“我今日要去甘肃,比较忙,顾不上你,你如果有什么事直接找卿怜……”
“好!我知道了。”妖妖打断他要说的话,始终笑着,却不曾达眼底。
和珅看着她,眼里是她不懂的深意自己不想懂的愧疚,“妖妖……”
妖妖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我总以为,我这棵桃夭是可以于你宜室宜家的,却不想,你始终不曾想过给我一个家。”和珅想要开口,妖妖没有给他机会,继续说着,“和珅,你去做你的事情吧,不用对我心怀愧疚,男女情爱,开始于两情相悦,你情我愿,不存在辜负,你不用如此,我们以后……”她看着他,想要把它的模样深深地刻在心里,“我可以抱抱你吗?我们好像好久没有拥抱过了呢!”她突然就控制不住红了眼,张开手,准备拥抱他。
和珅看着红着眼流泪的她,心里揪着,可是他拼命克制着自己,走过去将她紧紧抱住,感受着彼此的呼吸心跳。
“你以后要好好的……”她咬着唇压抑着颤抖着声音,“你们……也要好好的……相爱……”原来将自己心爱的人拱手相让是如此的艰难。
妖妖快速从他的怀里抽身,她怕自己舍不得这样的温暖,她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和珅怀里骤然一空,忍不住皱眉,想要再次抱她,却被她躲开了。
“我回去了,有点累了。”妖妖低着头擦去眼泪,然后抬头便又是明媚的笑容,“我不送你了,自古离别总让人心里不好受,你……一路珍重!”
“等我回来!”不知为何,他有些莫名的恐慌,看着近在眼前的她却觉得离自己很远。
妖妖没有应他。
夜幕降临,这一天过得好快。还来不及回忆太多的过去。
妖妖看着熟悉的屋子,这里承载了他们太多的美好,她已然将这里当做了归宿,却不曾想,自己只是一个过客而已。昔日的浓情蜜语还在耳边,一帧帧画面一幅幅闪过。
“小夫人,您怎么了?从您回来就心不在焉的?”胭脂看着她苍白的脸色,担忧道。
“胭脂,你坐下。”妖妖将她按在椅子上,然后转身从首饰匣子的最底层拿出来一张纸,“给,这是你的卖身契。”
胭脂没有接过来,只是不解地看着她。“拿着,这是我上次离开时就跟老爷要好的,只是当时你说不想离开,所以我也就收起来了,如今,无论你想不想离开,我都希望你拿着。”妖妖将卖身契硬塞到她手里,“做一个身份自由的人,总比寄人篱下任人摆布的好,是不是?我把这个权利交给你自己,你自行决定自己的人生吧!”
“小夫人……”胭脂红着眼睛,不敢看她。“奴婢……”
“胭脂,我有些乏了,我想睡会儿!可是我有些馋八宝铺子的蜜饯,你帮我去买点吧!”妖妖不想跟任何人再道别了,那样的伤感,会让她更不舍。
“好,那您等着我!”胭脂小心翼翼关住门,退了出去。
妖妖将小单院里的人都遣了出去,空空的,终于只剩下了自己。
乾隆命她尽快自行了断,又将和珅派出了京城,显然是在为她制造机会,她又怎能辜负呢?
来到院子里,爬到最高处,俯瞰着整个和府,一草一木那么熟悉,一楼一阁那么亲切,可是如今却模糊的看不清。
她梳着闺中女子的发髻,穿着月白色长裙,迎风而立,就像翩翩欲飞的仙子。
“世人皆感慨,愿人生如初见,而如今,我只愿与你再不相见,如此,你我皆所安!”耳边的风缓缓地吹下,就像是情人在耳语,痒痒的,撩拨人的心弦。“和珅,珍重!”她张开手像是得到自由的鸟儿,俯冲向大地。
妖妖怕疼,所以她便提前服了有助安眠的药,这样或许可以减轻一些疼痛,只是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摔得面目全非,惨不忍睹,算了,不管那么多了,既然都死了,谁还在乎那么多呢?
大夫的药真的很神奇,她一点也没感觉到疼痛,就犹如睡着了一般。
一切都结束了,也该结束了,来时孑然一身,去时了无牵挂。
终于……
和府里发现妖妖尸体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的事了。整个和府都变得慌乱起来,无论主子还是下人,个个人心忐忑,谁也没想到,当初那个开朗活泼的小女人竟然寻了短见,如此惨死。
“这个怎么办?老爷回来了怎么交代呀……”
“这人怎么说没就没了……”
“卿怜呀,老爷走的时候将府里一切都交给了你打理,你看,这……”
“……”
后院的女人们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出了这样的事情,谁也不想沾身。
“我已经遣了人去通知老爷了,小夫人那儿也让人收拾好了灵堂,所有丧宜,还得等老爷回来了再定夺,只是,如今天气热了,小夫人的身子不易存放,所以只能让冰室加紧多制些冰……”吴卿怜处事不惊,有条不紊的安排着。
虽然妖妖跟和珅闹了些不愉快,好像失了宠,可谁都知道当初和珅对她是怎样的宠爱,如今人虽然死了,可是谁也不敢轻怠了。
和珅回府后已是两日之后。起初听到消息的时候,他不敢相信,他觉得一定是妖妖骗自己,所以他一遍遍地确认。
终于,他第一次违逆了圣旨,匆匆交代了几句,剩下的便交给了别人,快马加鞭往回赶。
回来的的路上,第一次觉得路那么长,怎么都走不完,走不尽。他心存着侥幸,想着,也许回到府里,那个小女人就会出现,然后告诉他,她是骗他的,故意气他……
可是,当映入眼帘一片白时,他踉跄地下马,然后摔在了石阶上。
“老爷……”刘全吓得赶紧上去扶他。
“无碍……”和珅抬了抬手,没有让他扶,“我正值壮年,便让你们搀扶,她见了该笑话了,我本就比她大那么多,不能那么快就老了……”艰难的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她不喜欢我风尘仆仆的样子……”
“老爷,小妇人他……”这时候后院的女人们都出来了,为了迎接他。
“闭嘴,你们不去陪着她,都过来干什么?”他是生气的,气这些女人不分轻重,可是他想着,她们都过来了,那个小女人是不是没事,这一切都是假的。
人啊,总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不撞南墙不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