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粥，付清婉想起那幅《照夜白图》来，问付文宴：“你从哪里得来的照夜白？”

　　付文宴将画递给她：“假的。”

　　“假的？”

　　“你不是跟老太君说，我是为寻这幅照夜白才一夜未归吗？我差人在市集上买了幅假的，圆了这谎。老太君把我狠狠骂了一顿，还说我胆敢再犯，就要拿佛珠敲我脑袋呢。”

　　想到老太君凶巴巴的样子，付清婉不由得莞尔一笑：“你是该敲打，光天化日丢了，把我们都急疯了。还有父亲，他亲自带人去找你，想必很是不容易吧。”

　　付文宴的笑容敛了起来。

　　付清婉不由得关切道：“阿宴，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一见阿宴就高兴得晕了过去，还没来得及问清楚发生了什么。虽然人回来了是好事，可是不能掉以轻心，引以为鉴。

　　“我……”付文宴对着付清婉是无所隐瞒的，不过他犹豫了片刻，道：“其实昨夜是一场意外。他们抓错了人，一进宫就把我关起来，也没对我怎么样，后来父亲进宫，就把我带出来了。”

　　付清婉又问道：“那……你见到圣上了吗？”

　　付文宴脸色变得奇奇怪怪的，他确实见到了当今圣上。不过那晚的经历，他不想与阿姐说。

　　*

　　出了书塾，付文宴便被劫持到宫里，那群脚步如鬼魅般的人将他带到冰冷的宫殿，明明四周燃着炭火，却依然无法让宫殿暖和起来。

　　因为宫殿实在太大，太阔，像浩瀚的海，重峦叠嶂，无边无际。

　　宫殿里还站着一些拿佛尘的人，但那些人好像是死的，没有活气，像案台上的砚台，像摆放的书桌、藤椅，死气沉沉，没有声息，没有动作。

　　“见到圣上，还不跪下。”其中一个人嗓子尖细，喝令他跪下。

　　身穿明黄龙袍，九龙缠身的天子，站在他面前。

　　付文宴跪在地上，只能看到龙袍，以及龙袍下穿着的青龙靴，靴尖亦是龙头，张牙舞爪，睥睨天下。踩着龙头的天下至尊，就站在他面前。

　　“这小像上的人，是你吗？”

　　圣上说着，扔下那枚木质剪影小像，付文宴一看小像，全明白了，当时就猜到他们抓错了人。

　　小像上的人是阿姐，他们找阿姐做什么？

　　付文宴几乎毫不犹豫，立刻承认：“回圣上，是草民。”

　　他说完这句话后，宫殿里只能听见外面飘雪的声音，簌簌的，落在如玉台阶。

　　良久，他听到圣上的第二句话。

　　“抬起头来。”

　　于是他抬起头来，同时，也看到了天子真容。

　　天子居高临下看着他时，一张中年入暮的脸，气势逼人，薄唇如线，青白眼球泛红，眼底嗜血的样子，比父亲威严更盛，比父亲更多几分残忍。

　　迫人的目光，令付文宴在那一刻，像是被人推入冰水，他简直快要窒息了，拼命喘息着，挣扎着往上爬，而浮冰之上，便是这样一对疯狂的眼珠瞪着他。

　　说不清那一刻是惧怕，还是震惊，总之他的心狂跳起来，背后寒毛直竖。

　　“哼。”看清付文宴后，那个可怕的男人三分轻蔑七分失望，而后眼里的疯狂收了几分，慢步踱开，人也离得远了些。

　　付文宴立刻低下头来，浑身像脱了力似的，连呼吸都变得可贵起来。他不知道圣上口中的那个人是谁，是阿姐吗？

　　可惜没等他想太多，圣上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三句话。

　　“拉出去，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