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付清婉先笑了起来：“我当是谁，原来是姨娘，姨娘现在禁足解了么？怎么跑书房了，还衣衫凌乱，是热的么？”

　　夏姨娘整理着自己的衣襟，十指纤纤，笑容满面：“将军军务辛苦，我服侍将军十几年，自然比别人好些，所以昨夜……”她呵呵一笑：“大人的事，不好跟你小孩子讲的。”

　　付清婉点点头：“那倒也是，父亲已经习惯姨娘的服侍，姨娘丫鬟出生，做了这十几年，确实比别人服侍的好，毕竟是本职工作。不像我娘亲，从来不懂得如何伺候人。”

　　夏姨娘在将军府代为掌管主中馈的对牌，早已把自己当成主母，因而最忌讳别人提到她的出身。现在付清婉又当众提了出来，还提到正经主母，看到小厮和丫鬟们异样的目光，夏姨娘眼睛暗了暗。

　　“没办法，将军喜欢，就算是个丫鬟，也比正经夫人得宠。出身再高贵，如果得不到将军另眼相待，很快就被人遗忘了。你说是吗，婉姐儿？”夏姨娘说完，又装作后知后觉，惊讶道：“婉姐儿，我绝对没有和主母比较的意思，你千万别误会了。”

　　若是付清婉当场发作，恰恰中了夏姨娘下怀，夏姨娘是故意激她的。

　　“我当然不会误会。燕雀安能和鸿鹄比。”付清婉想起一件事，微微笑道：“前几日我还看到父亲练字，写得是我母亲的名字，这十几年来，原来父亲对母亲，日日想念，从未忘怀，可见爱之深。”

　　夏姨娘脸色未变，并不在乎，笑容轻佻：“姑娘可别诓我，许是将军随意写的字……”

　　“不是哦~”付清婉打断夏姨娘：“写得是个‘蘅’字。”

　　蘅……

　　蘅！

　　夏姨娘心中一痛，脸色一下子变了，当着付清婉的面，不能发作，所以还勉强笑着。她像是有些刻意似得，掩住衣襟，挡住里面的黄衫。

　　但是这微妙的变化，没能逃过付清婉的眼睛。

　　她赌对了。

　　“蘅”字，确实是母亲的名字！

　　“如果姨娘去书房翻找翻找，说不定还能找到千万个蘅字呢~”付清婉并不恋战，打算回去了，临走时，又补一刀：“也不知父亲可曾写过姨娘的名字，只怕服侍这十几年，根本就不配吧。”

　　夏姨娘顿时蹙起眉，恶狠狠瞪着付清婉，付清婉却轻飘飘的离去，小厮们生怕夏姨娘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急忙上前劝慰安抚：“姨娘，您别生气，小不忍则乱大谋，有什么事，等将军回来再说……”

　　回去的路上，青萝大骂夏姨娘不要脸，锁春却道：”打蛇打七寸，姑娘打在夏姨娘最痛的地方，足够夏姨娘疼好几天，也不算吃亏。“

　　“那是我们姑娘聪明，不然就被那老女人占了嘴上的便宜。刚放出佛堂就作妖，以后还不知要怎么样呢。要我说，当初就不该放她出来。我们姑娘就是心软……”

　　付清婉不是心软，她要做的事，必须得把夏姨娘逼出佛堂，直捣黄龙，才能永绝后患。

　　不过现在，她有另一件事，想要弄清楚。

　　她去了厨房，去了洗衣房，去了马厩，去了所有地方，找遍了在府里待过长达十年的人，但是，都没得到她想要的答案。

　　他们都说：“我们只会称她为夫人，至于名字，好像是付徐氏……”

　　付清婉失魂落魄地走在路上，她的心沉甸甸的，仿佛下面挂着几百斤的秤砣，坠得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