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柳大将军远在边城，可朝中端小王爷谋逆，端王爷造反，这么大的事，还是会传过来的，况且他还与孔方楼有联络，如何不知？
只是端小王爷不是死了吗？还有他说的潜伏是啥意思？
顾未然见柳大将军神魂俱震的模样，安抚道：“您没听错，也别着急，且听我慢慢道来……”
“……那时，我探知到端王指点齐王，在围猎时要对皇帝下手，我不能暴露身份，便以密探身份在孔方楼找人去制止此事，是玉姑娘接下了此任务……”
“……围场上，她扮成南宫四少爷的，还与我对战了几回合……”
“……倒是顺利完成了任务，也算是将伤害降到了最低，我当时便觉得这位密探绝非等闲之辈。”
“……接下来是毒衣案，这您应该有所耳闻，原本是认定景家所为，三堂会审后判定另有真凶，于是圣上派我是去楚州调查……”
“……我知道圣上必定会派信任之人去暗查，却不知去的人就是她，我们在一间破庙相遇，她化身为镖师之女。那夜，数百人围攻夜袭，都是冲着我来，却在她的配合下一一化解，若不是她，只怕我就命丧当场了……”
“……到了楚州，查探与毒衣案相关的人，遭遇杀手，我不知她从未杀过人，借她的手下了杀招，让她懊恼了好一阵子……”
“……调查宫家兄弟之时，她思维敏捷，身手极佳……很快发现了密室，我便怀疑，她另有身份……”
“……她潜入青楼，假扮为歌舞姬，不仅探知了秘密，还惊艳了全场……”还掠夺了自己的心，顾未然的嘴角翘了翘，神色温柔，继续道：
“……那黑斗篷跑了，我们一直追到山中，阴错阳差，进了那天一教……”
“……在教中，她拿到了阎先生的密信，这阎先生便是端王爷，但密信暂时无法解开……”
“……我们向死而生，借比武，名正言顺地逃离天一教……”
“……对她，我下不去手……而我也失败了……”
“……在山中借宿，她一直在照顾我……后来独自前往那座布下天罗地网的城……”
“……等我赶到时，她正护着同伴，与宫家的人厮杀……”
“……我们在景家的密室中疗伤，请南宫家的少爷们相助，来的是大少爷和四少爷……”那时，两位少爷能那么快就带人赶过来，多半是因为霜霜吧，他那时道自己运气好，其实还是她暗中助力。
“……大少爷控制了天一教，审问出了宫家的秘密，她以此激宫家人率先动手，让我们免遭诟病……”
“……我们又联手力战上百人，才将宫家兄弟抓获……”
“……我将密信的解法暗示给她，鼓励她务必说出真相……而我送上去的密信却是假的……”
“……因为我要假装帮端王爷，因为我得将端小王爷给抛出去……”
“……却没想到她不信，没日没夜，不吃不睡为我翻案……可惜计划已经至此，无法更改，只能瞒着她……”
“……她来天牢看我，她想救我……最终她守住了心中的道义，宁可让自己昏过去，也没有来动手，没有打乱我们的计划……端小王爷也顺利死去……”
“……齐王和宁王起事，我开始协助清除逆党……”
“……逆王被擒，端王爷在众目睽睽之下弑君……”
“……当年皇后的事，您应该是知道的，因为那件事，圣上带走了端王爷真正的儿子，让我替代之，我一直潜伏在端王爷身边，足足有十四年，就是为了扳倒他……”
“……她知晓所有后，急火攻心……也不再与我有联络，都是我不好……”
“……后来，金楼主带回了您的任务，圣上让她前去，我便求了圣上，追随她而来……”骗霜霜来此之事可绝对不能说，否则会被这位大将军千刀万剐。
柳大将军听完，呆愣着，唏嘘不已，以为他的宝贝孙女是养在深闺里的，顶多学了些武艺，没想到她是密探，时常外出查案，面对腥风血雨。
这顾小子说的是他认识她之后的事，那认识她之前呢？她做密探有多久，每一次都这般险象环生，命悬一线吗？
没想到这二人还有这般荡气回肠的经历，难怪如此为对方不顾一切……
柳大将军唏嘘不已，沉声道：“你说说你，让她受了多少罪？还有这次，到现在还生死未卜……”
顾未然悔恨道：“是，都是我，没有照顾好她，让她担惊受怕，让她独面风雨……这次也是我太愚蠢，没有提前得知她的计划，否则，我才是扮成您的最佳人选，她为何不找我？”
柳大将军瞥了他一眼，有些痛心道：“还不是为了你这小子，不错，从身形和男子身份来说，你是最适合的，可是你明面上的身份不允许。
她是一个随从，若是不见了可以说是战死沙场了，别人顶多是惋惜，可你是钦差，你若不见了，问题就大了，所有人都会去找你，弄不好还会穿帮，所以她才会亲自……”
柳大将军有些说不下去了，他的宝贝孙女，心里只记挂着他和这小子，却不考虑自己，她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让他这个老头子可怎么活？那可是为他而死啊……
顾未然愣住了，他怎么没想到，霜霜的用意，又是为了他，她每次都只考虑他，从洛醇到顾未然，却从来不考虑她自己……
她说的没错，自己欠她的债，一辈子根本还不清，生生世世对她好，都还不清，他不自觉回头看了眼营帐，她还能醒过来吗？
这个念头让顾未然的心中蔓延出恐惧来。
短短几日，来探望的一波又一波，守着的耐过一个又一个时辰，玉小霜反复高烧，丝毫没有清醒的迹象。
霁月和樊星已经不眠不休好几日，也有些撑不住了，终于听了顾未然的劝，让寒露和大雪守着，霁月樊星先去休息。
自己人守着，顾未然终于可以进去多待一会，他让寒露和大雪退到一旁，他默默在床前坐下。
仿佛是柳大将军躺在这里，可这副伪装下，是他魂牵梦萦的面容，正在经历着生死。
他握住她的手，伪装得苍老又干枯的手，他丝毫不介意，只是痴痴地看着她，想透过伪装看到那原本的容貌。
以前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这般看着自己呢？顾未然想笑，却流了泪。
他很害怕，从未如此怕过，当年要潜伏在端王府都不曾这般怕过，他怕他的霜霜再也醒不过来，他怕再也见不到那张笑颜，那他将再度堕入黑暗，永世不得超生。
若霜霜死了，他大概会屠尽北漠人，可那又能怎样，换不回他的霜霜，只要霜霜能醒，能生生世世在自己身边，无论什么，他都愿意交付……
“……霜霜……霜霜……你醒一醒好不好……霜霜……”顾未然的声音压抑着，低沉又凄厉，让寒露和大雪都觉得毛骨悚然，不忍再听……
玉小霜一直被困在梦中，不得苏醒，她感觉她在漂浮，去了很多地方，有的熟悉，有的陌生，
她沉入了大海，回到一切开始的地方……
她回到了现代，她看到汽车，楼房，看到人来人往，这是她生活过的地方，却恍如隔世……
那些人从自己的身体里穿过，却毫无察觉。
啊，是她的魂魄回来了吗？还是仅仅是做梦？
她下意识往家的方向行去，她要回家，她想爸妈。
爸妈在家，还有一个女孩子，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他们一家三口正在热热闹闹的准备饭菜。
怎么回事？自己的穿越才是一场梦吗？自己从未离开过？
她睁大眼睛看着那个女子，她与自己平日里的打扮不同，更成熟一些，衣着的颜色偏冷，神情更疏淡，看向爸妈的眼神却很是眷恋。
玉小霜看了看墙上的日历，是自己出事之后的第二年，阳历和阴历换算下来，同在古代的时间一致。
有人敲门，门开了，是景凰，她也在，但她与自己认识的景凰似乎不太一样，秉性似乎更柔软一些……
那两个女孩子相识笑了笑，她们才是认识已久的模样……
到底是怎么回事……
……霜霜……霜霜……你醒一醒好不好……霜霜……
谁在叫霜霜？是叫她吗？
她到底是谁？她到底应该在哪？
眼前的场景烟消云散，她又再度沉入海底，眼前纷乱，场景变换，她又回到了卫国。
皇帝正在忙于政事，南宫夫人正在祈求她平安，景凰正在景鸾阁，她仿佛察觉了什么，蹙眉抬头看了眼天空……
好像有什么在吸引着她，巨大的吸力让她来到遍地荒漠的地方，她来到一个营帐，床上躺着一个老人，一个男子正在床边，一声声地叫着霜霜……
是了，她是霜霜，她是玉小霜！她是密探，她来边城查奸细。
北漠攻城之时，她扮成了她的外公，以身诱敌，中箭昏迷，床上躺着的，不是什么老人，是易容改扮后的她……
她要回到身体里去，她还有很多事没有做完，她回到了现代，以后能不能再回去，不知道，可是现在，她得回到这里，这里有太多的牵绊，太多未尽之事，这里还有他！
如此想着，玉小霜觉得身体仿佛被揉碎了一般，翻滚，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