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坐在石滩上打量四周,这似乎是个天然的石洞,水光浮动潋滟,有滴水声点点,不远处有一个绳轴,应该就是链接木樨斋的机关。
石洞不大,可要从这里游到城外的村庄,非常难,还不知道是不是连着护城河。
那时秦歆冒充玉小霜说的话很容易被拆穿,只是南宫家的人不想让井中的情况被外人知晓,才没有说破,也只有被迷了魂的云开才会相信吧。
白露摇了摇头,又陷入沉思,没想到神戟居然在少夫人的院子里。
兑属金,指酉月,为秋分到霜降之时。在八门中为惊门,亦属金,亦是秋分到霜降,旺于秋,酉月最盛。
现在正是酉月,难道起出神戟,真是天意?
兑位对应的便是破军星,大司巫说巨门、破军二星有异动,莫非是神戟有所感应,便要镇那破军之灾?
这般巧合让她心惊肉跳,她还在发愣,南宫珝和南宫将军,还有几位少将军都下来了,还体贴地带了大巾帕和外衫。
白露浑身湿透,她接过外衫披在身上,又用大巾帕边擦着滴水的发丝,边将下面的情况说明。
此事越少人知道越好,所以少将军们亲自下水,南宫盾的水性最好,他带着绳子先下去找,找到后用绳子一端绑缚,其他的人在岸上用力扯,他在水下用力拔。
神戟松动,出土,以神戟为中心,漾出水浪来,方圆百里似乎都有震动,别说就在戟旁边的南宫盾,就连岸上的白露都清楚地感受到有什么在震动。
神戟出水,众人从暗道进了木樨斋,南宫珏带着玲珑和霁月从上面绕过去。
霁月不在,除了日常清扫,院中并无他人,不过到底是姑娘家的院子,他们只借用了外间。
下了水的二人去沐浴更衣,其他的人将神戟上的水草苔藓一一擦洗去,方露出真容。
金戟红身,日光下似有光晕环绕,见之惊叹,不知是否为二郎神的那柄神戟遗落人间,专为披荆斩棘,驱除邪祟。
惊叹过后,事不宜迟,南宫珝用厚布将神戟缠好,白露也整理妥当,二人便要出发。
南宫珝本想将南宫珏留下,待事情结束,他回来还神戟之时,再接南宫珏去南玥。
南宫珏看到爹爹眼中的决绝和不舍,便道:“爹爹,带我一起去南玥吧,大司巫既然说找神戟要带上我,说不定我到了南玥还能帮上什么忙。”
南宫珝本就不舍的心,顿时开始动摇,南宫珏又压低声音道:“爹爹,一直没机会告诉你,我也有术法天赋,我在南玥时,可以催动符咒,娘也知道。”
南宫珏到了楚裳儿那里,便催动过符咒了,效果不错,让楚裳儿又惊又喜,虽然她给南宫珏施了守护咒,却不能确保万无一失,他会术法,能自保,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只是他们都不曾说破,必要时,能给别人一个措手不及。
如此,南宫珝叹了一口气,轻笑道:“赶路很辛苦的。”
南宫珏知道爹爹同意了,也笑道:“您也不希望我以后成为怕苦怕累的纨绔子弟吧?”
南宫珝扶着南宫珏上马后,自己也翻身上马,护着南宫珏,勒紧缰绳,才道:“我相信你,你不会的。”
南宫珏笑得开心,正要出发,恰好安少坤带着安戎过来找南宫珏。
南宫珏一见,赶紧下马,同安戎告别。
安戎抱了抱南宫珏,稚嫩的声音染上了湿意:“十四叔爷爷,你还会再回来吗?”
南宫珏正色道:“会,我一定还会回来的,我保证!”
“拉钩!”安戎伸出了白嫩的手指,南宫珏与他的小指相交:“拉钩约定,骗人的是小花宝!”
小花宝恰好从南宫珏的怀中钻出来,不满地叫了两声,众人都笑了。
南宫将军和安少坤他们都预祝南宫珝一切顺利,让他们多加小心。
南宫珝一一抱拳相谢,他们不再耽搁,几人再次上马,南宫珏回头看了安戎一眼,南宫珝策马绝尘而去,剩下的几人目送三人离去。
南宫珏悄悄抹了泪,安戎捂住了眼。
夕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为他们的背影镀了金边,南宫将军负手而立,不知此去是福是祸,不知南玥是凶是吉,一切便托付给各位了……
……
月儿越来越亮,越来越圆,八月中秋的月如银盘般耀眼,隐隐约约还能看到月桂树下,玉兔捣药的影子。
月光倾泻千里,照亮了天际,繁星点点,明暗交错,地上的街市彩灯斑斓,人影幢幢,与天上交相辉映。
穿着艳丽的姑娘们摇着团扇,提着兔儿灯笼的孩童追逐嬉戏,玉小霜趴在窗前遥望,看了个真切,心中痒痒,央着宫云朔带她出去逛夜市。
中秋之夜,三公主自然陪着南玥王,将南玥王哄得高兴,还不忘求得旨意,允了景凰和冷玹进了王宫陪大司巫过中秋,沐淼也回了军营,别院中除了暗卫们和霁月,就剩宫云朔和玉小霜了。
宫云朔自然架不住娇妻的几句温声软语,人多拥挤小心谨慎的话都说不出口,只得唤了大半的暗卫跟着,自己贴身护卫,玉小霜高兴,还特意让小满与霁月单独出游。
要不是宫云朔牵着,玉小霜几乎要蹦跳着出门,她一身轻薄地淡黄色外裳,臂弯处绣有几只菊朵缠枝争艳纹,衣襟袖口皆绣浅橘深黄的菊花、枝叶、花苞、菊瓣。腰间一抹绿色,缠黄色锦缎,长裙翩翩,浅绿到淡黄渐变,印有白色枝藤暗纹,裙摆绣菊花枝头绽放秋意图。
数不清的大大小小的菊如金菊花海,一袭深深浅浅的薄纱似烟似雾,玉小霜如菊中仙子一般,如梦如画,轻盈华丽。
打扮成这样,怕是早就准备好要出门了吧,宫云朔含笑看着她,双目柔光浅浅。
方才站在窗前看夜市,灯火摇曳,心神向往,这会置身于夜市之中,人如潮水灯如星,只觉得偿所愿,心满意足。
玉小霜买了蜻蜓点荷的团扇、圆圆胖胖的兔儿灯笼,摇着扇子提着灯,还有时不时送到嘴边的小吃,开心得像个孩子。
宫云朔想起以前,玉小霜的矜持内敛都是为了扮成陆天霜而故意为之,后来回归本真,率真跳脱的本性越发地藏不住,却更让他心悦不已,他看着她的眼神,也越发地温情。
人群来来往往,川流不息,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花样百出。
月儿明明,星儿点点,灯影憧憧,佳人笑语盈盈,宫云朔心中温暖又柔软,这大概就是他想要的生活了吧。
他们的孩子即将出生,还有他们的爹娘殷切期盼,回去后……就与爹娘慢慢和解吧,他们并非不爱他,只是当初别无选择。
即将成为爹爹,才开始理解自己的爹娘,没有哪个爹娘不爱自己的孩子,当初送他去虎狼环伺之地,他们受到的折磨和恐惧必定比他更深。
他们只有他一个孩子,大概是将所有的爱和期望都放在了他一人身上,也担心再有孩子,自己在那种环境下会崩溃吧。
以后如果可以,他希望可以多几个孩子,他要把他的全部父爱都给他们……
一切都是这么的美好,未来可期,真想这里的事情可以尽快解决,他们能早些回家,和亲人们相聚……
人影和灯影交织在一起,其乐融融,却有人急奔而来,拍打一处铺门,是已经打烊的医馆。
半晌,铺子开了门,来人急得说了几句什么,医馆的人回身取了药箱,急急忙忙地跟着去了。
可能是什么急病或者受了伤吧,众人指指点点,很快又散开,宫云朔皱了皱眉,护着玉小霜回家去了……
次日,鹭山依然是山石滚落,沙土漫天,连日以来,整个鹭山几乎被翻了个遍,山洞,山涧都都没放过,就差掘地三尺了,从山上下来的人,一个个都跟从土里钻出来似的。
沐淼拍了拍头上身上的土,同宫云朔道:“让人轮流陪同我去巡山吧。”
之前巡山的任务是多人同时进行,并非每个地方沐淼都看过,现在他是要一一亲自巡视了。
宫云朔看了看他,这位沐家小少爷许是天性使然,许是在军中历练过,许是因为大司巫的肯定,这么多天以来从不叫苦叫累。
但凡轮到他巡山,必定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即便没有轮到他,也每日必到,做好后勤辅助。
同行的众人都对他赞不绝口,宫云朔心中也暗暗赞叹,沐将军教了个好儿子,若卫国将士儿郎皆如此,战力定能凌驾于他国之上。
宫云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道:“好,你去挑人,在山中自己当心些。”
沐淼也笑了:“对朋友信任体贴,对家人必定更是如此,钰霜很幸福。”
宫云朔哭笑不得,怎么就体贴了?他们这就算朋友了?
沐淼也不在意,带人上了山,王城与边关大营毕竟有几天的路程,他不能事事都问齐军师,他得靠自己去参悟。
他将每日走过走过的路线实景都绘制下来,几日之后,意外的发现鹭山的外形居然是人形,就像是一位魁梧的巨人倒下后形成的一座山。
沐淼忽地想起,以前齐军师无意中说过,南玥的地脉奇特,大司巫也说鹭山与神脉相连,难道这鹭山的地脉,便就是这人形山的血脉,循环往复,滋养着南玥的神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