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8章 惊变
九月金秋时节,东伯侯府却一片素白。
一连急行了三天三夜,才匆匆赶回侯府的姜焕之,一脸憔悴披麻戴孝,神情悲痛的跪在父亲的棺木前。
父亲大人!
姜焕之死死的攥紧了自己的拳头。
他终究是回来得晚了一步。
“世子爷,节哀顺变!”侯府大管家姜林站到了自家少主的身后,想要伸手扶起他。“世子爷,如今可不是只能悲痛的时候啊。”
侯爷骤然遇刺身亡,东伯侯府乱成一团。如今,整个侯府,整个东鲁,都还全指望着世子爷呢!
“姜叔……”姜焕之没有起身,直直的跪在了父亲的棺木前,“刺客人呢?”
“跑了。”大管家姜林默默的一叹,“世子爷,此事有些不简单,还是先回书房吧。赵先生他们都在书房等着您呢……”
“嗯。”姜焕之有些麻木的点了点头,又对着父亲的棺木重重的磕了三个响头,这才起身,往后院走去。
书房内,三个白衣谋士正恭恭敬敬的站在门口。
“世子爷,您总算是回来了。”为首的中年谋士赵先生躬身一礼,有些着急道,“侯爷遇刺的事情,怕是有些棘手了。”
姜焕之摆了摆手,一步一步的向书房内走去。
最后,他坐在了书房最里侧上首的那个位置----那个父亲常常正襟危坐的位置,缓缓的闭上了双眼。
片刻之后,姜焕之倏然睁开了双眼,眼底已经是一片冷静。
“赵先生,你们都坐吧。”姜焕之冲着几人点了点头,平静道,“有什么事,坐下再说吧。”
赵先生等人暗暗的点了点头。
世子爷这样很好,没有因为侯爷的事情而大失方寸慌乱不堪,反而显得越发的沉着冷静沉稳有加。
东鲁有世子爷这样的主子,未来可期啊。
“多谢世子爷!”几人抱拳一礼,依次坐在下首的位置。
“赵先生,父亲大人遇刺一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姜焕之抬头看向了为首的赵先生,微微皱眉。
十日之前,他离开侯府去前方督战的时候,父亲大人还是好好地。
可不曾想,那一别却成了他们父子之间的永别。
可父亲大人行事一向谨慎,侯府内外又是戒备森然。
在这样的情况下,父亲大人又怎么会突然遇刺身亡呢?
这件事情,姜焕之自从三日前得到了消息之后,便一路苦想,却始终都想不明白。
“世子爷,是张甲。”赵先生摇了摇头,一脸凝重道,“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竟然是张甲下的手。”
张甲!
姜焕之忍不住站了起来。
怎么会是张甲?竟然真的是张甲!
张甲乃是侯府安插在京城的细作头目,一个多月之前,刚刚才从京城回侯府复命!
张甲这个人,一直以来都是父亲大人的绝对心腹;他又怎么会对父亲大人下手呢?
“张甲,是闻太师的人!”赵先生起身,从怀中掏出了一块令牌,双手递到了姜焕之的面前,躬身道,“世子爷请看!这是事后我们的人搜到的。”
青狼卫的令牌!
姜焕之接过了那令牌,微微皱眉。
张甲是青狼卫的人?
不对!姜焕之猛然一怔,双眼顿时一亮。
若张甲是闻太师的人,他入侯府行刺之后,又为何会留下这块可以表明身份的令牌呢?
此事,很是有些蹊跷。
“赵先生,这会不会是敌人故意留下此令牌,故布迷阵呢?”姜焕之把玩着手里的令牌,抬眼看向了赵先生。
“不会。”赵先生摇了摇头。“世子爷,得到这块令牌的过程,有些复杂。”
“哦?先生请讲,焕之愿闻其详。”姜焕之放下了手中的令牌,眉头微皱。
看来,此事果然是另有内情啊。
若不是敌人故意留下这块令牌以期祸水东引的话,那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世子爷,此事说来话长啊。”赵先生抬头看了姜焕之一眼,又和身旁的两个同僚交换了一个眼神,这才缓缓说道,“其实,张甲在行刺侯爷的当天,就已经被侯府的侍卫给抓住了。当时,侯爷昏迷不醒,世子爷您又不在府上,夫人悲伤过度,也昏迷了过去。所以老夫斗胆做主,将张甲秘密的看押在了侯府地牢里。”
姜焕之点了点头。赵先生这么做的目的,自然是想从张甲的嘴里,套出一些有用的情报来。
在那样的情况下,若是他在侯府,也是会这么做的。
“可问出了幕后的指使之人?”姜焕之皱眉看了过去。
“没有。”赵先生一脸凝重的摇了摇头。“那张甲显然是个死士,被我们抓住之后闭口不言,似乎已经做好了死亡的准备。后来,老侯爷没有撑过去,当天晚上便……西去了。夫人大怒之下,想要杀了张甲泄愤,还是老夫等几人苦苦相劝,这才劝住了夫人,又将张甲提来审问。”
赵先生叹了叹气,继续说道,“那张甲也是个嘴硬的,受遍了侯府的大刑,硬是一个字都没有说,反而有些一心求死的意思。老夫几人见从他的身上也问不出什么来了,便想着拿他的人头替侯爷陪葬。却不想……”
“却不想,就在第二天一早,竟然又有一波死士闯入了侯府的地牢,竟是要不惜一切代价,想要救走那张甲。”说到这里,赵先生的目光顿时一亮,“老夫等人得知了消息之后,立即命令侯府内的弓箭手准备,随后,老夫等人也赶去了地牢……”
“开始的时候,那张甲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想离开的。后来,前来救人的那批死士,不知对张甲说了些什么。那张甲竟突然态度大变,双目呲裂着,就要往外冲。对方前来接应的死士更是不要命的以身挡箭,硬是拼着十几条人命,终将张甲给救了出去。”
“跑了?可有活口留下?”姜焕之微微皱眉,抢声问道。
“没有。”赵现在摇了摇头,继续说道,“那张甲虽是逃了出去,可却也是身中数箭,已然受了重伤。老夫当时就下令紧闭城门,又派人去搜查了城中所有的医馆药铺。后来,在城西的回春堂,终于发现了对方的线索。”
城西的回春堂?
姜焕之微微皱眉。若是他没有记错的话,那城西的回春堂很不简单啊。
“张甲可是跑了?”他抬头看着赵先生等人,神情有些凝重。
“不错,等我们的人到了回春堂之后,张甲的确是已经跑了。老夫带着人连夜审问了回春堂的人,几番酷刑之下,有个小伙计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原来,回春堂背后的人,和朝廷那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后来,在小伙计的带领下,我们又赶去了城外的李家庄。不巧的是,刚好赶上了对方的人前去接应。于是,一番大战之后,我们在李家庄里发现了这个。”
赵先生看向了书案上的那块令牌。
“这么说,前来接应的人,已经确定是闻太师的人了?”姜焕之重新将那块青狼卫的令牌抓到了手中,目光深沉。
“应该是的。”赵先生等人,点了点头。
“世子爷,此事怕是另有蹊跷啊。以老夫等人看来,侯爷遇刺身亡,那张甲来我东鲁的任务,显然是已经完成了。而对方也明显做好了死士的准备。可怪就怪在,闻太师的人,后来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竟然是不惜一切代价,又要救回张甲。这一点,老夫等人,始终想不通啊。”
闻太师让张甲前来东鲁行刺,明然就已经是把张甲当做必死的死士了,而张甲自己也做好了身死的准备。可后来,对方却又突然反悔,更是不惜暴露在东鲁的一切力量,也要救回张甲。
若那张甲果真如此重要的话,闻太师又何必要让对方前来侯府行刺呢?
这一点,的确是令人费解啊。
“除非,张甲的身上,还有更重要的秘密!”姜焕之将令牌狠狠的拍在桌案上,目光一沉。
“世子爷,如今张甲既已被人救走了,那您看……”赵先生动了动嘴角,几番欲言又止之下,却终究还是咽下了后面的话。
姜焕之垂下了眼,沉默不语。
他当然知道赵先生等人想要说些什么了。无非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之类的话。
可如今,父亲大人尸骨未寒,他身为人子,自当为父报仇。所以,那般安慰人的话,赵先生他们怕是说不出口的吧?
片刻之后,姜焕之抬头看向了赵先生几人。
“诸位先生,请不必多说了。”姜焕之深吸了一口气,平静道,“事有轻重缓急,焕之……明白。”
替父亲报仇固然重要,可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如何保住侯府数百年来的基业!
“京城那边,可有消息传来?”姜焕之重新坐回了主位上,死死的捧着一个茶碗,沉声道,“三位先生,也请坐下说话吧。”
“世子爷,京城那边的局势,很乱。不过,以老夫看来,乱也有乱的好处。只是……”赵先生躬身一礼,却并没有立即坐下,反而抬头看了姜焕之一眼,似有深意的说道,“世子爷,京城的局势,怕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啊。”
故意为之?
姜焕之莫名的就想到了顾文渊。
能把京城闹得如此天翻地覆的,也只能是那个家伙了吧。
更何况,那家伙不是刚刚才从京城离开吗?
还有......他的小仙女!
也不知道她在京城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