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脚下犯下此等恶事，京兆府尹办事不力是肯定的。其次，负责京城防卫的城防军也有失职之嫌，另外……”

　　萧莫岑话音一顿，没被点名的众人，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心，又一次跳到了嗓子眼里。

　　皇帝睨着他，哼道：“另外什么？”

　　萧莫岑脸上的慵懒被自嘲取代。

　　他轻轻勾唇，讽刺地道：“陛下，这另外自然是我宁王府。”

　　“哦？”皇帝拉着尾音问，“你莫不是要告诉朕，昨夜之事乃你宁王府所为？”

　　在场的众人全都心里咯噔一响。

　　这什么情况？难不成宁王是要当堂认下罪名？

　　卓亲王府出事后，坊间各种流言蜚语不胫而走。

　　其中传得最凶的，便是宁王萧莫岑将两年前王府惨遭灭门的责任怪在萧卓君身上，蓄谋了整整两年，将当年的惨况全都复刻在了卓亲王府上。

　　当然，传得凶归凶，可在场的人都是身居高位，有一定脑子的人都不会把这些传言当真，更不会拿到朝堂上来说，顶多是私底下议论议论。

　　谁也没想到，最先提起这个事的，竟然是萧莫岑这个“幕后主使者”！

　　可是坊间的传闻到现在也只是传闻，谁也没有证据证明事情就是萧莫岑做的，他为什么要自己跳出来承认？

　　众人还没狐疑出结果，就听得萧莫岑嗤笑道：“坊间的大伙儿把证据都找齐了，就等着拿到陛下面前来，给我宁王府定罪，这事可不就是我萧莫岑所为！”

　　明明说着认罪的话，可话里的意思怎么听怎么像是在嘲讽呢？

　　不过想想也是。

　　两年前宁亲王府的事，如果真的跟卓亲王府有关，以萧莫岑嚣张肆意的性子，他既然动手了，又怎么会轻拿轻放？

　　反正已经伤了人、见了血，都要被问罪了，谁还怕闹得再严重一点？

　　换成是他们，都会想尽办法当场要了萧卓君的命，何况是萧莫岑！

　　大殿外传来内侍的吟唱声。

　　“卓亲王求见！”

　　皇帝目光平静的睨着萧莫岑，内心哑然失笑。

　　这臭小子，明明就是不爽那些人把他推出来说事，偏要用这样的方式，说他什么好？

　　拿萧莫岑着实没办法，皇帝转而看向殿外，沉声道：“传。”

　　又是一声吟唱。

　　片刻后，殿外等候的萧卓君缓步走进大殿。

　　那虚浮的步伐，看得其他人揪心，仿佛随时有可能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事实的确如此。

　　萧卓君刚走到萧莫岑身边，便体力不支，扑通跪在地上。

　　他沉沉的磕在地上，“叩见陛下。”

　　看着他所在的位置，皇帝眸子一敛，不动声色的吩咐内侍：“去，给卓亲王搬把椅子。”

　　“谢陛下。”萧卓君匍匐在地上，佝偻着身躯，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意。

　　两个侍卫搬了椅子放在他身后，还很小心的把人搀到椅子上。

　　坐稳后，萧卓君缓缓抬头，“陛下，您要为臣做主啊！”

　　看着眼前面容憔悴，眼圈泛黑，双眸深凹，眸子里布满了血丝的中年男人，众人忍不住摇头。

　　看来卓亲王这次是真的深受打击啊！

　　一家子死的死、伤的伤，还很有可能亲手捅死自己的亲儿子，换成谁都承受不了。

　　有人怜悯萧卓君，也有人将目光投向他旁边站着的萧莫岑。

　　想当年，这位少年王爷可比卓亲王反应还大。

　　注意到大家的视线，萧莫岑表情淡淡，唇角噙着一抹讽刺的冷笑，懒懒散散的站在那儿，仿佛根本不关心大家是认为他有罪，还是坚信他也是被流言困扰的受害者。

　　皇帝沉声道：“昨晚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卓亲王，你让朕为你做主，可是查到凶手了？”

　　他朝皇帝拱手，声音虚弱地道：“陛下，臣并未查到，臣是想肯定陛下，派人严查此事，还臣一个公道。”

　　“府上遭此巨变，臣的确无法接受，但臣也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坊间那些传言，还请陛下不要听信。”

　　“哦？”皇帝看向他的眼神微微变化，“卓亲王这话可是说昨夜之事并非宁亲王所为？”

　　差不多的问题，他刚才也问过萧莫岑，不过，前后意思截然不同。

　　萧卓君苍白着脸点头，“陛下，当年宁亲王府的惨案跟臣有无关系，您是最清楚的，宁王想必也都了解。理智如他，又怎会因为一些莫须有的事，做出血洗臣府邸的愚蠢之事！”

　　莫须有？愚蠢？

　　萧莫岑眉梢一挑，饶有兴致的打量着萧卓君。

　　这是指桑骂槐呢？还是指桑骂槐呢？老狐狸今天的态度有点迷啊！

　　态度有点迷的老狐狸并没有在意他的看法，还在真诚的为他解释。

　　忽然想到了什么，萧莫岑微微扬起唇角。

　　有意思！真有意思！

　　他难得好耐心的听萧卓君说完所谓的肺腑之言，气定神闲的站在那儿，没有要开口的意思。

　　他不说话，不表示没有人说话。

　　几乎是萧卓君话音落下的下一秒，有人站了出来。

　　“陛下，臣以为，即便卓亲王相信宁王与此事无关，该调查的还是应该调查清楚。我澜夜国速来律法严明，既不会冤枉了好人，自然也不能放纵了凶手！”

　　萧莫岑扫了眼说话的人。

　　礼部尚书啊。

　　有人带头，自然就有人附和。

　　好几个官员纷纷出列。

　　“陛下，的确是该好好调查了，若耽误案情，错失抓捕凶手的最佳时机，卓亲王一家的血岂不是白流了？”

　　“陛下，这些凶徒无视律法，堂而皇之的对皇室出手，即便排除宁王嫌疑，值得怀疑的原因还有很多，万一有人想借机动摇皇室根基……”

　　“陛下，请彻查此事。”

　　“臣附议！”

　　“臣附议！”

　　高位之上，看着这群墙头草光凭一张嘴叨叨个不停，却没给出半点实质性的意见，皇帝连理都懒得理会他们，转眸看向一直沉默的太师。

　　“太师觉得，此事应该如何处理？”

　　南太师拱手躬身，“陛下，依臣之见，详查确有必要。两年前宁亲王府惨案至今未能水落石出，如今卓亲王府上又出了此等事件，若是有人刻意为之，恐怕是针对皇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