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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琴笛合奏

重生之废后逆袭 绿绮尘埃 2348 2024-11-12 20:37

  气氛似乎有一瞬的静滞,月光灯光滚滚而下,穿透白雾,迷蒙水汽也似披染珠光。珠箔飘灯。

  苏辙眉尖微动,展颜一笑:“好。”

  宁澈也笑了笑,再度唤马车里似乎愣住的以棠一声:“阿棠,你把我的琴抱下来吧。”

  以棠眼睫一颤,回过神来。马车里的确放置着一架古琴,琴已经很破旧了,有一根弦已经断掉,琴身上刻绘着大朵大朵盛开的海棠花,正是宁澈从宁远侯的遗物中带回来的他亡母留给他的那架“鸣棠”。以棠抱着琴没半分表情地款款而下,即使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她看到苏辙孑然独立于风露中的身影之时,心中还是忍不住狠狠的一恸。

  都这么晚了,他一个眇了目的人,缘何身边半个随从也没有,就从淸砚山来到了这街头闹市?

  若是遇见了贼人可怎么好?

  她眼中的痛惜半点没有逃过宁澈的眼睛,霎时之间,一阵浓浓的寒意从眉眼间喷薄而出。而这一切苏辙毫无了解,他静静地伫立在原地,听着身侧越发近了的脚步声,不确定地开口:“是……谢四小姐?”

  这个脚步声他记得,七夕夜花灯棋局,淸砚山寻医问药,都有她的身影。

  心中又是微讶,谢四小姐是清徽道长的女儿,从小在北邺长大。缘何方才的那位公子会说她是自己的乡邻?

  至于那位公子……苏辙眉间一动,他曾听说谢家四小姐许给了京中宁远侯世子宁澈为妻的事。听那位宁世子方才唤她的称呼,原来,她也叫阿棠么?

  以棠却是不动声色地把琴放在了桌上,抬起头来,唇畔笑意微微苦涩:“苏先生。”算是默认。

  “原来你们相识。”宁澈佯作不知地笑道,起身走到古琴身边,手指轻挑琴弦,发出一阵颤巍巍的琴音。他含笑说道:“《梅花三弄》本就是由笛曲改编而来,在下与先生深夜邂逅于闹市街头也算有缘,愿与先生共奏此曲,一叙平生。”

  目光却是微微发冷地看着以棠,鼻翼微动,显然已经动了怒气。

  面对他莫名而来的怒气,以棠却是毫不在意。她漠然迎着他的目光,袖中,手指微微发紧。

  她又何尝不知他是在吃醋,可他又凭什么用这种方式来试探她?

  她真的……没有办法将苏辙从自己心中完全抹去……

  对于这二人的异样,苏辙却是毫无察觉。他静静横笛于唇边,率先吹奏出《梅花三弄》的第一个音符。宁澈转轴拔弦,如云流水的琴声很快跟上了清越幽远的笛声。笛声清远,如鸾鸟凤凰鸣于高岗;琴声温润,如碧空流月倾泻千里。碧空之下,琴声笛声渐合为一,霜晨雪夜,草木凋零,风荡梅花,舞玉翻银。

  余音绕梁,天地间时空似为静止,似有冉冉梅花随琴声而下,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幽远梅香。众人俱是沉浸在琴笛声中,连煮馄饨的老板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以棠的思绪却是回到了遥远的少年时代,她与兄长、苏辙同居于姑苏东山,那时,也是如现在这般,兄长抚琴,阿辙弄笛。

  她会的笛曲不多,《折杨柳》是一首,《梅花三弄》又是一首。她还记得苏辙教她的第一首笛曲便是这首梅花三弄,那时他说,晋代桓伊曾为王徽之以笛做梅花三弄之调,后人遂以琴为三弄焉。但久而久之,人们都只记得琴曲《梅花三弄》,却鲜少有人记得,它原本是一首笛曲。

  正如他与她一般,所有人都只道姑苏女相桓棠,惊才绝艳,得登陛堂。

  却鲜少有人记得,她是他一手教出来的学生,她的学识与才情,都是拜他所赐。

  而她的倔强与狠戾,不也正是他教出来的么?是他告诉她,世家不除,帝权不立。所以她才会在篡位成功后下令夷苏氏九族的啊……

  一声略显稚嫩的少年声音将以棠从遥远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先生!您的馄饨还没买好吗?”

  恰巧此时一曲奏罢,苏辙按下竹笛,宁澈也以一个完美的羽调结束了琴曲,众人闻声回过头去。却见一名身着黑衣的少年正站于街角,手里提着药包,神情古怪地盯着这边。竹笛在指间悠悠一转,苏辙微微而笑:“恪儿,你回来了。”

  容恪却是戒备地看着宁澈,他快步走过来,话音略有担忧:“先生,您认识这人么?怎么与他在此弹奏起了……”目光仍是落在馄饨摊前的宁澈身上,充满了警惕。

  先生他从前,可是从来不吹《梅花三弄》和《折杨柳》的……

  今日怎么一反常态?还是在这街头,与一陌生人共奏?

  似是看出他的疑惑,宁澈起身,含笑说道:“晋人王徽之在渡口相遇名士桓伊,闻桓伊善吹笛而不相识。恰逢桓于岸上过,王在船中,客有识之者云:’是桓子野。’王徽之唤而曰:‘闻君善吹笛,试为我一奏。’桓时已贵显,素闻徽之名,即便回下车,踞胡床,为作三调。这才有了传于后世的《梅花三弄》。”

  “今日,在下之遇先生,正如徽之之遇桓伊。”

  “宁公子实在是太客气了。”苏辙微微颔首。又安抚似地抚了抚容恪的顶心发,温声道:“药都买好了吗?”

  容恪点一点头,又诧异地望向才从琴笛声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往碗中舀着馄饨的老板:“先生的馄饨还没买好么?”

  “我不要了。”苏辙摇了摇头,尔后在容恪吃惊地瞪大了眼还未来得及开口时对宁澈二人说道:“钱在下已经付过了。这碗馄饨,就当是为了答谢宁世子今晚的琴声吧。”

  “在下失陪了。”

  说完,他便牵着容恪,在空濛月色中缓步离去,沐一身的空明月华。

  以棠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眼角,不知什么时候便悄悄湿润了起来。

  她已很久没有听过他的笛声,似乎是从两年前她入阁起,他们的分歧便越来越大,他不再为她吹笛哄她入睡。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得以重遇,却是在今日,在这闹市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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