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糕点确乎是我做的，可我并没有说是我下的毒。”见谢琰已起了疑心，以棠不免心中失落。

　　白氏道：“四小姐这话未免也太强词夺理了，糕点是你做的，又查出来有毒，你说不是你又怎能让人信服。”

　　谢琰与裴氏踌躇一瞬，即虽他们愿意相信以棠无罪，但这份相信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

　　以棠淡淡一笑，话音平静：“那姨娘又凭什么证明是我下的毒呢？当时，我与郁夫人一同食用过，若当时有毒，我为什么没有事呢？”

　　以珂有些沉不住气，霍然起身：“当时殿中只有四姐和姨娘，现下姨娘昏迷不醒，自然四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敢问四姐要如何证明自己一样食用过那糕点？”

　　她厉声逼问道：“四姐现在，敢去食用那糕点么？！”

　　“珂儿！”谢琰一声喝止，语中微带责备。

　　谢以珂身姿轻盈地跪下，满面的泪珠，如梨花带雨：“王兄恕罪，珂儿只是关心则乱。”

　　行啊，谢以珂长了点脑子了啊。以棠只觉好笑，曼语盈盈：“真是奇怪，五妹妹怎会知道当时殿中只有我和夫人呢？莫非你也在场？”

　　以珂一噎，一旁的锦绣却道：“是奴婢告诉五小姐的。当时殿中只有奴婢一人伺候，夫人叫奴婢前去煎茶，殿里便只剩了四小姐和夫人独处。奴婢回来时曾听见四小姐说什么……她很讨厌夫人，因为夫人抢了长公主的东西什么的。然后，四小姐就不告而别了。”

　　众人闻言神色都有些微妙，面面相视。谢朗眼中划过一抹神伤：当年，母亲以镇国之尊下降那个人，是何等恩爱的神仙眷侣。后来，却凭空多出了一个郁夫人，母亲指天盟誓与王府决裂，抱了棠儿去往采邑。如今棠儿归来，为母亲毒杀郁夫人，似乎也说得通。

　　难道，真是棠儿做的么？

　　“不错，那是我说的。我是很讨厌她，可我也不至于杀了她吧。”以棠悠悠然说道。

　　“四姐对姨娘的讨厌至不至于下毒我们怎么知道？现下证据确凿，四姐何故抵赖？”以珂不悦地看着她，冷硬地说道。

　　以棠双眸微寒，三言两语间已有了寒意：“五妹妹可能理解能力不太好，我说过了，就算这糕点有毒，你又凭什么证明是我下的？”

　　众人皆是狐疑，糕点中有毒是板上钉钉的事，郁夫人中的也恰是糕点中的毒，这糕点又是以棠做的，她的辩解未免有些强词夺理。

　　唯有宁澈明白以棠的意思：“阿棠是说，这糕点中的毒会不会是后来加进去的。”

　　“对，既然你们已经查了这糕点有毒，是什么毒，郁夫人是何时毒发的，我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摇光殿，我离开后夫人可曾食用过别的什么食物，是否是别的食物引起或是食物相克自然也都要一一查清楚。”思绪半点不乱，以棠反驳得逻辑清晰，滴水不露。

　　以珂神色微微一僵，谢琰则征询地看向白姨娘。白姨娘俨然做好了万全之策，给锦绣使了个眼色：“锦绣，你来说。”

　　“回禀王爷，夫人所中的乃是番木鳖，四小姐是戌时三刻离开的摇光殿，夫人昏迷是在亥初，时间恰在番木鳖发作的时间之内。四小姐走后夫人便觉头晕，并未食用过别的食物，后来夫人昏迷未醒，奴婢才觉得不对，请来医女为夫人把脉，方知是中了毒！”

　　锦绣一边说一边小声地啜泣着，以棠微微一笑：“锦绣姑娘，谁又能说明你说的都是真的？你是郁夫人的贴身侍女，她的衣食都是由你负责，若说是我走后你给她下了毒再嫁祸于我，也并非说不通呐。”

　　锦绣夺声道：“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王爷若不信可召来摇光殿诸人一问便知！”

　　白氏亦道：“四小姐拒不认罪又是何苦，您是王爷的亲妹妹，他必定会从轻发落的。若是闹到太后与昭仪面前，愈发的不可收拾了。”

　　这便是半威胁半诱使地让她认罪了，可她并未做过，又岂会认罪？

　　果然，谢琰微微变了神色，颤声道：“棠儿，你告诉王兄，真的是你做的么？”

　　听得谢琰如此询问，以棠便知他相信是她做的了，语中透着失望：“我若说不是，王兄又岂会信呢，又何必再问。”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看来，只有搬出雀衔牡丹纹的事了……

　　她清了清嗓子，正色道：“既然你们口口声声都说是我做的，我若再不为自己辩解，怕就要蒙冤入狱了。不错，这樱花团是我做的，糕点有毒，似乎便该是我所下。可是，我曾在这些糕点上印下牡丹花的图案，模具乃我亲手雕刻，尚在屋中。眼下，这些被查出有毒的糕点上为何一个图案都没有了？这分明是旁人做来诬陷于我！”

　　白姨娘与锦绣俱是一震，为嫁祸谢以棠，她们是将番木鳖搅碎成汁通过麦秆注入她送来的糕点，为避免留下痕迹将团子重新揉搓过，如此一来，牡丹花纹便消失了。又闻以棠幽幽说道：“再说了，接触过番木鳖的人必定会用白碱净手，否则毒发溃烂，白碱遇水则变为红色，王兄只需用一盆清水便可验出谁接触过白碱！”

　　锦绣脸色蓦然惨白，白氏到底是老谋深算，当即道：“四小姐未必亲力亲为，如何验得出？再说，时间都过去这么久了，未必验得出来吧。”

　　宁澈一笑：“方才诸位口口声声说是阿棠所为的时候，怎么不曾想到她未必亲力亲为，有可能是丫鬟所做？”

　　以珂眼神一闪，“有什么区别么？丫鬟所做，也必定是四姐指使的啊。”

　　“怎会没有区别，丫鬟所做有两个可能，一是阿棠指使，二则是下人埋藏祸心阿棠不知。只是诸位好像都没想过会是第二种可能就认定是她，还真是令人寒心。”宁澈勾唇一哂，语中讥讽淡淡。

　　谢琰被说中心事，神色一黯。白氏道：“宁世子莫忘了，方才，可是四小姐亲手承认是她做的糕点。”

　　以棠笑着反问，“那姨娘方才说我未必亲力亲为不是自相矛盾？还有，不仅仅是验我，摇光殿的人，特别是夫人小厨房的人才该好好验一验呢。我想，若不是接触剧毒物质，她们应该没什么机会接触白碱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