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上掠过几分怀疑，看向兰亭的眼神不由紧了几分：“你可有看到，她与谁有密切的往来？”
沈意如可是她那渣爹的小妾，渣爹早就离家修道了，淸砚山上也极是不待见她，这个孩子怎么可能是他的。
兰亭摇摇头：“除了被白奶奶安排去照顾她的……奴婢的干妈，奴婢并没有看见其他人。也没有什么男子出入。”
以棠转念一想，却又明白了过来，摇摇头道：“不对，距离沈氏被逐才多久，也才一个多月吧？沈氏也没有显形，可见那孩子也不一定就是她被逐后怀的。”
何况一般女子，怀孕一个多月还不一定察觉得出来呢。
可若不是她被逐后怀的，难道是她在府里时同人有了苟且怀上的？可府里那么多男子，也没见沈意如同谁来往密切啊。
以棠只觉一团乱麻，烦难地摇了摇头。
“小姐……”见自家小姐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毫不忌讳地分析着沈姨娘的孕事，兰亭微微红了脸，小声与她提醒。以棠却还陷在沉思之中，她折好那张方子收入绣囊，秀眉微蹙：“总之。这件事先不要泄露出去。”
兰亭点点头，又道：“小姐，这账簿也有些奇怪呢。奴婢曾细细看过，这账簿所记载的朱砂份额格外的多。可朱砂只是女子画眉和绘画所用，沈姨娘又未学丹青，房里如何会有这么多的朱砂？”
以棠也恰好翻到了记录朱砂份额的那一页，见下面紧接着记录的是忍冬和天仙花以及蜂蜜，记录的每一笔日子俱是在同一日，心中疑惑。此时，适逢九黎旁若无人地推门走了进来，倒把这主仆二人吓了一跳。见是她，以棠松了口气，嗔怪道：“辛姑娘，你怎么进来也不说一声。”
心思却是一动，将那账簿交给了她，“姑娘通医术，能否帮我看看，这几味药材有何疗效？”
九黎接过，扫过几眼便沉了眉，嗤笑出声道：“忍冬，水仙花，蜂蜜，这是个调理小孩子脾胃的方子啊。四小姐怎么会问这个？”
“那，难道是我们多心了？”兰亭讷讷问道。以棠却追问道：“倘若是与朱砂同服呢？”
九黎笑了一下，夸赞道：“四小姐好生玲珑心思，不错，忍冬水仙蜂蜜茶确实是味良药，但与朱砂同饮却会呈现微弱的毒性。长期服用便会引发朱砂中毒，可致小儿痴呆。”
“痴呆……”
像是密云不雨阴霾中突现的一抹惊蛰，以棠心中倏地一亮，“姑娘可还记得我那幼弟是何症状？！”
那日，她被诬陷推谢润下了水，引发他的痴呆，从而引得谢琰大怒，兄妹反目。
原来，一切皆是因为朱砂么？
沈意如，虎毒不食子啊，她竟然如此狠毒！
九黎一瞬醒悟了过来，眼中闪过一抹凝重：“我医术浅薄，尚不敢确定，此事，需要先生过府一趟为小少爷诊治方知！”
“可父亲他会来么？”以棠不安地说道。据她所知，谢逸自离家修道后，自言要与尘世隔绝往来，多年来从未踏入过王府一步。
九黎亦是眉目沉沉：“事关四小姐清誉，先生应该不会置之不顾的。九黎这就上山。”说完，她抱拳行过礼，转身便朝门外走去！
“那就麻烦姑娘跑一趟了。”
另一边，白氏的富春堂中，气氛却是格外的怪异。
“珂儿，你近日是怎么了？你从前不是很讨厌谢以棠的么？”
谢以珂坐在窗边，眼睛只顾看着脚上的一对绣花红鞋，支吾道：“姨娘，她帮过我，我只是不想欠她人情罢了。”
“帮了你？”白氏的神情活似见了鬼，舌拱不下，“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谢以棠怎么可能会帮你？别是你被她卖了还帮着她数钱吧！”
这丫头的傻她再清楚不过，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的事，白姨娘相信她做得出来。
一旁的蔺湘君尚不知二人恩怨，眸中添了几分讶然：“怎么，五妹妹也和那位琅嬛郡主不对付么？”
又忧心惙惙地道：“那位郡主看起来刁横得很，想必是位不好相与的人物。方才可真是吓死湘君了。”
她想起方才门前谢以棠当着众人的面鞭笞沈姨娘的事便心悸不已，忆起宫宴上她眼中若有若无的哂笑与轻蔑更是来气。她看得很清楚，昭帝赐她《倚梅图》时谢以棠那快要写在脸上的嘲笑！
这初来乍到的，谢以棠凭什么看不起自己？
面上却半分不显，带着几分自责，小心翼翼地道：“小姨，您说，郡主方才之举莫不是敲山震虎，给湘君一个下马威吧？”
“谁知道呢。那丫头古怪得很。”白氏撇撇嘴，脸色不虞，又看向神情似有几分犹豫的以珂，温声劝慰道：“珂儿，你可不能惑于表面啊。谢以棠是什么人你最清楚了，她才一回来就借用滴血验亲的事情陷害你我，又对昭仪恨之入骨，怎么可能好心帮你呢？依姨娘看，这次她定也是在玩什么阴谋诡计，你可要好好地分辨清楚。”
“我知道了姨娘，我会想清楚的。”以珂神色恹恹，心思却极是复杂。
白姨娘又道：“对了，你今日怎么想清楚了呢？答应嫁给穆公子？”
她从前便劝以珂莫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宁澈心机深沉，对她并无情意，不是良人。但谢以珂一颗痴心错付，总是不听，她也毫无办法。
眼下太后另赐良缘白姨娘自是喜悦不尽，却还是忍不住疑惑，以珂突然的开窍。
“没什么。珂儿只是想通了姨娘从前劝珂儿的话罢了。”谢以珂脸上闪过几分神伤，垂着头让人看不清脸色。
她已经被人占了身子，怎么配再肖想世子妃之位呢？
白氏目光一掠，落在她垂首盯着的绣鞋上，忽地道：“这双鞋不是谢以棠的么？你怎么会穿她的鞋？”
谢以珂一愣，面色白了几分：“姨娘，您说什么呢？”
这不是……宁澈送她的鞋么……
白氏语气肯定地道：“姨娘不会记错的，这双鞋正是她初回王府时府里给她新制的鞋啊。你仔细瞧瞧，那鞋底是不是还纳着海棠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