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道,他竟是知道自己的身份?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过一瞬,以棠摇了摇头,不,这绝不可能。
身后忽有道邪魅的男声响起:“嗨呀,看来从淑说的没错,世子同郡主还真是郎情妾意,让人艳羡不已啊。”
听出是穆从珂,以棠脸上微微一白,下意识瞥了眼宁澈,尔后同他一起向穆从珂望去。
那才从殿中走出的男子手里仍捧着一杯紫红色的葡萄美酒,宫灯下眉眼被灯光勾勒得细长,凤目斜飞,无端有种阴沉狠戾的神韵。宁澈倒很是淡定,放开以棠淡笑一声道:“原来是从珂。怎么说你我幼时也是兄弟相称的挚友,还不快来见过你未来的嫂子?”
穆从珂捧着酒杯停在二人三寸开外的地方,假意叹息一声无限失落:“得,世子可别来打趣我。你们倒是成双成对了,我这还是孤家寡人呢。好容易厚着脸皮向太后讨个老婆呢,也不知道成不成。”
目光却是若有所思地落在以棠身上,眼中一瞬流转出一抹危险的光。
以棠无端被他看得惊出一身凉意,眼神一动,神色迅速恢复。她笑着说道:“穆公子也别来打趣我们呀。您现在可是太后身前的大红人,太后一定会将我五妹许配给你的。到时候,可不要忘了请我们喝上一杯喜酒。”
她的这句“我们”让宁澈突然间心情大好,穆从珂眼中划过一抹哂笑,幽幽说道:“那就借郡主吉言了。”
顿了顿,又道:“说起来,有一件事还望郡主为我解惑。”
“谢五小姐,是会武么?”他靠近一步,眸光危险又咄咄逼人。
以棠心里顿时咯噔的一声。
面上却半分不显,坦然迎着他的目光道:“武?哪个武?我五妹会的是舞,不过想必也会一些另一个武。具体如何我可不知道,穆公子还是自己问她吧。”
“一些?”穆从珂提高声音,眉宇顿沉,“实不相瞒,穆某前日回京途中遇见一只小野猫,她抓伤了穆某。穆某可不甘心呐。只是那小野猫太过狡猾,穆某只追到了她的一只绣鞋。这几日穆某曾在京中暗中寻访,偶然间,却在谢五小姐脚上看到了这双鞋。所以才向太后提亲,为的是弄个明白。”
“然而据穆某的观察,谢五小姐并不像是会武的样子,不过嘛……舞确实跳的不错。”他凤目轻眯,回想起那日的倾城舞姿与销魂滋味,眼波透出一丝迷离。
“哦?”以棠假意不解,“这故事倒还有趣。不过我不明白,一只野猫怎么还会穿鞋呢?还与我那五妹的鞋相同?”
宁澈眉目间亦是浮起一丝不悦:“从珂,你有话就直说吧。这什么野猫什么绣鞋,听的人云里雾里。”
穆从珂朗笑一声,忽地目光灼灼地看着以棠道:“郡主说得没错,是与谢五小姐的鞋子相同,而非就是她的鞋。”
这一句话落定,以棠心中顿时一滞。
他却已笑着接了下去,眸光依旧危险不已,“看来,原是我认错了。不过还好,我不介意就这么错下去。”
说完这一句,他便负手朗笑着离去。
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二人面上的镇定一丝丝垮了下来。以棠担忧地看着宁澈,“穆从珂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宁澈伸手将她微蹙的眉心一寸寸抚平,眉宇淡然:“知道又如何?他绝不会让被劫的事翻上明面,再说,还有我在,你怕什么呢?”
“也是……”以棠沉吟道。穆从珂本就是秘密回京奉南安大长公主之令去往寿阳调兵,如果他揭露了自己劫持他的秘密,那这件事他也瞒不住了,所以他一定不会让这件事暴露。
想到这儿,她心绪稍定,同宁澈一前一后地回了席间。
殿中歌舞正酣,谢太后甚至跟着曲乐打起了节拍。见他们回来,白氏笑睨了以棠一眼道:“四小姐同世子倒真是情好日密。才几日不见,便难舍难分,这么一会儿功夫也要……”
她突然噤了声,扑哧一笑再不说话,却更能让人想入非非。这话一出,以棠顿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多了数道。她淡淡一嗤,“姨娘说得倒好像您亲眼瞧见了一样。难得太后今日高兴,您不在这好好地陪着太后她老人家,却要盯着我们这些小辈,不太好吧。”
言下之意,白氏对太后不敬。
她言语刻薄,又尖又厉。白姨娘没料到即便是在太后面前她也一点面子不给自己了,脸上臊得慌,才要反驳,太后已是不悦地动了动眼皮子。白氏察言观色,立刻噤了声。
谢琰却一直没什么表情,默默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饮酒。太后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假意慈爱地关怀道:“琰儿今日这是怎么了?怎么魂不守舍的?”
谢琰这才回过神来,歉意说道:“抱歉,侄儿失礼了。”却是并未回答太后的问题。
白姨娘陪笑着道:“许是想念王妃同小小姐了吧。王妃也真是的,回娘家都快一个多月了,也不提什么时候回来。”
以莼等人听了这话皆是隐隐含怒,白姨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原来这一月来裴氏一直带着谢淳住在司空府娘家,任凭父兄相劝、丈夫拉下脸来登门赔罪也无用。
王兄正为这事心烦意乱着呢,她还提,还故意在太后面前给王嫂上眼药。
而白姨娘的心思她们也都知道,听说,她暗暗将她的一个外甥女弄进了京,想给王兄做妾,自然是巴不得他们和离!
太后不以为意,“他们这些年轻夫妇嘛,哪有不闹别扭的。闹一闹也就好了。这定是琰儿平日里冷落了人家,眼下换做琰儿尝尝这冷落,看他日后还敢不敢冷落老婆孩子。”
一句话逗得众人都笑起来,谢琰眉宇间却愁楚更深。太后凤目微微一凛,突然间,语意稍锐:“不过裴氏这次可真是闹得过了,她自个儿回去也就得了,淳姐儿可是谢家的孩子,她分明是不想让淳姐儿认琰儿这个父亲。”
“要不要哀家亲自去请她回来,看她给不给哀家这个薄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