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没有！姑姑都不来看淳儿！爹爹也不来！淳儿才不会想姑姑呢！”

　　谢淳不高兴地撅起了嘴，粉妆玉琢的小脸蛋上悉是不满，惹得以棠扑哧一声，忍俊不禁地笑出了声，笑过之后又颇觉心酸。

　　闻得谢淳的声音，裴氏唬了一跳，见是他们，忙起身相迎，脸上笑意讪讪：“棠儿。舜钦。”

　　却是暗自责备地瞥了裴舜钦一眼，责怪他没有事先通报。

　　阔别重逢，以棠也有些不好意思，点点头唤了一声“王嫂”。闻得这声熟悉的称呼，裴氏眸光一黯，勉强一笑迎了他们进来，“站在外面做什么呢，进来说吧。”

　　以棠于是抱着谢淳走进了院子，在裴氏身边坐下。知姑嫂有事要谈，裴舜钦给随侍的丫鬟使了个眼色，屏退了她们，又从以棠手里接了谢淳，“姑姑和娘亲有事情要谈呢，舅舅带淳儿去那边玩好么？”

　　谢淳却是气鼓鼓地横了他一眼，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淳儿要和姑姑玩！舅舅是坏人！昨晚一来就惹得母亲伤心！”

　　裴氏花容顿变，急喝道：“淳儿！不可胡说！”

　　得了母亲的训斥，谢淳不甘不愿地噤了声，将小脸转向一边。裴舜钦脸上笑意微僵，继而假意伤心地道：“原来淳儿竟是这般想舅舅的么。那舅舅给淳儿道歉好不好？舅舅发誓以后再也不会惹得你娘亲生气了。”

　　谢淳这才回过头来，撇撇嘴道：“好吧。那淳儿就勉强原谅舅舅一次。”

　　于是裴舜钦如愿抱了谢淳下去，舅甥俩走后，裴氏讪讪笑道：“淳儿还是同以前一样，孩子气，不懂事呢。”

　　以棠将舅甥俩这一番对白看在眼中，心中有数，面上却笑道：“淳儿才多大啊，还是个孩子，能不孩子气么？”

　　“不一样的。”裴氏伤感地笑了笑，“她已经六岁了，怎么能还是这般不懂事呢。以后的日子，没有了娘亲……她该怎么办……”

　　原来裴氏在和离书书中提及和离后要将谢淳留在裴府的事情，但历来夫妇和离，孩子皆是交由父亲抚养的，京中还断没有过夫妇和离、由女子抚养的。谢太后又素来重视谢家血脉，她恐怕不能如愿。

　　听出她温婉话音之下的决绝，以棠心中一颤，忙道：“王嫂——”

　　“您，您是铁了心，要与我王兄他和离么？昨天的事，其实不是裴公子看到的那样……”

　　越说却越没有底气，她心中清如明镜，裴氏又岂会是因为一个蔺湘君就铁了心要和离的？

　　她仍是介怀于沈意如母子……

　　果然，裴氏淡淡地笑了，看着她极认真地道：“棠儿，你是个聪明孩子，你真的觉得王嫂是因为昨儿的事就要和离的么？”

　　“我……”

　　她笑着摇摇头，自顾说了下去：“不是啊……我只是对这种事……厌烦了……”

　　“一而再，再而三，我真的累了。”

　　她语气疲惫，笑容亦悉是苦涩。

　　以棠愣了愣，好半天才道：“可，昨儿的事，王兄他也是被人算计了。”

　　“自王嫂你离府以后，白姨娘便让她那外甥女住了进来，打的便是你的位置，为此，还曾闹到太后面前去了。太后责令王兄休了你，王兄不愿，百般求情。王嫂，王兄他，真的对您是有情的啊……”

　　“真的是这样么？”裴氏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她将目光投向天空处一行白鹭，面容温婉却透着一股坚定，“他若心中真的有我，又怎会让沈意如再此怀孕呢？”

　　“可，那是沈意如她说谎才……”以棠想要辩解，裴氏却以笑容止住了她，婉声道：“棠儿，就算她是说谎，可若王爷不曾在我走后与她……她又怎么敢称自己怀孕呢？”

　　以棠语塞，怏怏垂了眸不言。裴氏说的是对的，她也正是因为想通了这一点，才会对谢琰嗤之以鼻。

　　沈意如当初敢当着谢琰的面谎称自己怀孕了，定是因为他们确实有过，否则，她怎么敢使出这个法子？

　　谢琰，不过是自作孽，不可活。

　　见她面上无光，裴氏也不欲在沈意如的问题上赘言，她收敛了笑意，摆弄着针线篓里的小样凝声说道：“我嫁给他的这许多年。每一天每一刻，无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小心翼翼地等待着他的垂怜。他却连掌家之权和一分真心都不肯给我。这么些年，我真的累了。”

　　“回去告诉他吧。我是认真的。若他心中还对我有所愧疚，便签了这和离书，从此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裴氏话语虽然委婉，态度却十分坚决，以棠知道劝也无用，只得噤声，姑嫂间一时无言。裴氏垂了头去，认真地绣着手中的“兔儿爷”，以棠知道，她是在为谢淳做玩具，以期能在母女分离后借此抚慰女儿思念母亲的心。可见，虽然她在和离书中提了将谢淳留在裴府的要求，也着实没对谢琰能将谢淳留给她抱太多期望。

　　也是，就算王兄能同意，谢太后怎么肯？

　　以棠闷闷不乐，王嫂她是没法劝了，现在要操心的，该是淳儿的事。从前王嫂在府中时，为着掌家之权与白姨娘起了龃龉，若是让淳儿留在了淮安王府里，岂不是落在白姨娘同蔺湘君手里，任她们拿捏？

　　不行，就算是为了淳儿，她也一定要把那个蔺湘君驱逐出府！

　　以棠心中主意拿定，便不再纠结于劝裴氏回府的事，想起方才在裴府里见到的一幕幕，遂道：“不说这些了。王嫂，有件事我想问您，又怕唐突了令弟，不知……王嫂能否为我解惑？”

　　“怎么了？”见她面色凝重，裴氏放下了手中的活计。

　　以棠于是将路遇庾丹阳、裴舜钦和在府中看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原原本本说与裴氏。裴氏神色微微一凛，垂了目话音温婉地说道：“原来是问钦儿和庾家公子回来的事啊。”

　　“倒不是什么大事，我偶然听父亲说得一两句，是太后她老人家有意要挑选一批新的官员，做陛下的亲侍，庾家这次回来，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