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棠会意，等兰亭出去后转过了身，凝视着她，“羲和妹妹有什么话要对谢四说么？”
崔羲和点点头，脸上露出感激的笑来，她压低声音，“羲和才从宫里出来，陛下让羲和转告郡主，郡主的卷子国子学已经批阅了，有很大的希望夺魁。恭喜郡主了。”
以棠一愣，继而一笑：“原来如此么？看来我运气还真是不错啊。多谢你特意跑一趟了。”
崔羲和摇摇头，眼中却漫出一点星子似的忧色，“太后知道后似乎不太高兴，她好像不是很情愿您夺魁一样。陛下是让我来转告郡主，殿试上太后很有可能会针对您，请您事先做好心理准备。”
以棠眼眸微垂，没有言语。她是谢家的女子，夺魁对谢家有百利而无一害。可谢太后却不想她夺魁。
这只能说明，太后对她的怀疑，已经到了忌惮的地步。。
崔羲和细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还有一件事……我姐姐怀孕了。太后已经察觉，着意令尊府六小姐入宫。”
这句话信息量着实不小，以棠心头一颤，迅速抬了眼，惊疑地望着她，“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
以棠心中一恸，恍惚垂敛了眼眸，不知所措。一股强烈的痛楚交织入心，半晌，始低声道：“太后是已经决定了，还是？”
崔羲和叹息一口气，“懿旨和以陛下名义下达的圣旨都已经备下了。此事来的突然，连陛下亦是没有想到。”
原本，她还为太后要自己进宫的事担心不已，没想到转眼便被告知，太后已经下旨着意让自家的第六个侄女入宫为妃。
想来也是，那位谢昭仪承宠多年都未怀孕，唯一的一次，还是乌龙。现在姐姐又怀上了陛下的孩子，太后必定会再选新人巩固自家的势力。
虽然，她不是很明白陛下为什么要让自己秘密将这件事告知郡主而非那位被指婚的谢六小姐，更不知道她同清河王岚怿之间的纠葛，但联想到自身差一点就入宫的遭遇，也未免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突如其来的消息对以棠的打击不小，她闭一闭眼，心中久久地怅惘。
懿旨已下，看来，是回天乏术了。
太后要做的事，谁也拦不住。
可……
以莼那孩子，若是知道了这个消息，还不知道经不经得住呢……
“对了……”崔羲和轻轻咬唇，“这次随同谢六小姐一道入宫的还有尊府上另一位姑娘。叫什么，湘君的……羲和并不知晓，是陛下让羲和这么说的。”
“蔺湘君？”以棠倏地睁大了眼，太后竟然要那个一肚子坏水的女人也进宫？
这是讹诈她哥不成，又扔给陛下了？
她苦恼地揉了揉脸，“行吧。我知道了。多谢羲和妹妹相告。”
“还请妹妹回去后转告陛下一句，既然此事已经无法挽回，还请他日后多多照顾莼儿。她是个很善良很柔弱的女子，能不负她……就尽量不要负她吧……”
……
崔羲和换回裙子后天色渐晚，以棠留她与以莼等人在清平乐中用过晚饭，让九黎送了她和裴舜钦回去。
临走时裴舜钦还厚颜顺了她一本画册走，“郡主这几天就好生养病吧，这画册让裴某带回去研究研究。别忘了，我们还要合开画阁呢。”
彼时她正嘱咐着九黎送崔羲和回去的事情，并未听见。等到反应过来时，那厚颜无耻的老狐狸已经拐出了清平乐，不知所踪了。以棠登时傻了眼，那画册可都是她平素涂涂写写所集的册子，最是暴露她的风格笔力！可千万别被裴舜钦看出什么来！
额，好像那两幅自己伪作的《金陵梦华图》和《溪山图》已经暴露过了……
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以棠躺在床上，望着头顶上水墨字画的帐子发呆。清月照射入户，沁如明水。
她还在想夕时崔羲和同她说的那些事。以莼要进宫了，做陛下的妃子。而她该是也要进宫的吧，做陛下的臣子。
两个职位一字之差，却是迥然不同的命运。她第一次无比庆幸自己这个身份，无比庆幸太后对自己的怀疑。至少，她再不用像原主一样，做后宫之中的女人，寂寂孤老一生。
可是莼儿……她是否还对清河王有所执念呢？以她的性格，在宫里便是任人拿捏。何况，还有谢以瑶和蔺湘君在虎视眈眈……
她真的很担心以莼。
不知不觉已交三鼓，以棠怀着心事沉沉睡去，万籁俱静中夜风嫋嫋。
然而次日一大早，犹自香梦沉酣她便被九黎强行从被窝里拖了起来，“小姐快醒醒！宁渊来了！”
“别吵我，就是阿爹来了我也不起来。”以棠苦着一张脸迷迷糊糊地嘟囔着，犹在半梦半醒之间。九黎一边将衣服往她身上堆一边唤了兰亭断水进来，“别睡了，害你的凶手找到了。宁渊把她捆了来。”
“什么？”以棠一听这话，瞬间变清醒了过来，“是谁害的我？是穆家么？”
九黎下意识点点头，又下意识摇摇头，“不算是穆家吧。听他说，此事是那东平县主穆从淑一人所为。”
以棠冷笑了一声，“又是一人所为，这幽州穆家是高贵些么，不管是谋反，还是破坏科考夺人性命，都不牵连家人？”
九黎有些尴尬，垂了眸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以棠又问：“那他在哪？”
“为避人耳目，宁渊没有走门。他是翻墙过来的。带着一个大活人我也没敢让他过来咱们这边，就叫他带着去抱蓼轩了。”
这个陌生的地名儿让以棠为之一愣，她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初回王府时以莼曾向她叮嘱过的万不可踏足的禁地。九黎怎么让宁渊把人带去那里了？
像是看出她的疑惑，九黎在侧轻轻解释道：“小姐回家不久可能还不知道，抱蓼轩是王府的一处禁地，其下有地牢。地方也偏僻，不易让人瞧见。”
以棠点点头，“我知道了。那咱们现在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