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娘娘自己说的，臣女可没有这么说啊。”以棠以扇掩面，眉眼间透出一二分狡黠。
正僵持间，兰亭驾车赶了过来，见状，亦是愣住了，遥遥便停了下来，怔怔望着这边。以棠不欲与谢以瑶多做纠缠，遂以扇拂下她皓如霜雪的玉腕，摇着团扇朝兰亭走去，“时候不早了，恐长公主等得及，臣女先行一步。”
“你给本宫站住！”谢以瑶生气地道，一边说一边欲要上前追去。以棠霍然转身，谢以瑶避闪不及，竟是一脚踩在了她的裙摆之上，“啊”地尖叫一声，生生地撞在了她的身上。霎时之间，那满头的珠翠乱跳如雨一般地砸在以棠的额上，落于地上，身子也压着她，势要倒地！
“娘娘！”云侬口中没命的失声尖叫起来，忙手疾眼快地将谢昭仪扶住。然而以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她脚下一滑，正好踩上那些散落的珍珠上，向前一仰，直直地滑倒！
这一滑，又恰好撞在了才刚刚站稳、来不及避闪的谢以瑶主仆身上。以棠连一声惊呼也未来得及发出，便连带着二人摔倒在地，尖叫声，顷刻间盈满了她的耳朵。
事发突然，一旁的宫人俱是没有反应过来，三人撞作一团地倒在地上，云侬被压在最底下，后脑勺直直地摔在地上，青眼一翻差点没直接晕过去。谢以瑶则是被以棠压在云侬身上，拼命地护着小腹，尚未感觉到疼痛便紧张地惨叫起来，如若吊嗓子一般，凄厉的惨呼。宫人们立刻围了上来，紧张地喊：“娘娘！娘娘你怎么样！”
“娘娘你没事吧？”
她们粗暴地将以棠从谢以瑶身上挪开，扔到一边。兰亭急急地跑了过来，蹲下来扶她，“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以棠皱着眉嘀咕道，身侧被宫女扶着的谢以瑶却骤然发出一声尖叫，“我的孩子！”以棠见状，心里顿时凉了半截。
完了，谢以瑶要是真的因为她流了产，她可就麻烦了……
思及此处，她索性两眼一翻，径直在兰亭怀中昏了过去。
……
等到醒来时她已身至宫中，以棠一睁开眼，一张微含怒气满面担忧的脸便映入眼帘。以棠唬了一跳，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便从床上坐了起来，一面急急地问道：“怎么样？谢昭仪她没事吧？”
额上却又是一阵砸到硬物的痛楚，她“哎哟”了一声，捂住了额，怒道：“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惊扰本小姐！”
“是朕这个不长眼的东西。”一道凉凉却很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前响起，以棠立刻清醒了过来，她悻悻地放下手，心虚地看向床边同样捂着额头的昭帝，支吾道：“陛下，您，您怎么来了……”
四下里宫人屏尽，她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幻境，见似是景宁的宫殿，遂稍稍放下心来。
“谢昭仪……她，她没事吧……”
她很是心虚地觑着岚曜不是很好看的脸色，心中直嘀咕，完了，看样子谢以瑶多半是流产了。这口黑锅，自己又得背了。
于是她调整了一下面部表情，欲要开始深刻地自我检讨。岚曜脸上微微一赧，轻咳了声道：“她并没有孕事。当然没有孩子。”
“啊？”谢以棠立刻蒙圈了，愣愣地看着他。岚曜无奈地咧咧嘴道：“朕给她下了推迟月事的药让她误以为怀孕了，就是如此。”
“现在她知道了自己没怀孕，是御医误诊。放心吧，朕无论如何也不会怪罪到你的头上。”
岚曜的神情晦涩难懂，眼中却透着一二分怅然若失的怅惘，见她愣着，又郁郁说道：“朕很抱歉又让你看到朕在后宫女人们身上做的这些小手段。你说的对，朕原本就没有什么本事，只能在女人们身上动手脚……”
先是望舒，后是以瑶。这种日子，说实话他乏了。
但他又确乎不能要孩子，或者更准确的来说，是不能要儿子。因为他清楚地知道，一旦他的子嗣出生，太后便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诛杀，挟持新帝继续宰执天下。他的孩子，还会如他一般，被她拿捏在手中，战战兢兢地做二十载傀儡天子。
这样的日子，他不想再去回忆了，更不想自己的下一代再过上这样的日子。
也正因为如此，他宁愿背负着被天下人诟病不能生育、被那些太后手下飞扬跋扈的臣子上疏指责的骂名，让望舒喝避孕的汤药，给以瑶下药。或者说，根本就不临幸她们。但为了不让太后引起怀疑，他每月还得召幸她们，做一些表面功夫粉饰太平。
她说的对，他原本就是一个没什么本事只会在后宫女人们身上做手脚的天子。帝王做成他这个样子，也是失败透顶了吧？
见他神色怅然，以棠一时也拿捏不准谢以瑶是真的原本没有孩子还是被她撞流了产，令他伤心，只得拥着锦被，讷讷地道：“其实我从前都是说的气话，陛下大可不必放在心上。现在，一切不都有了起色了么？陛下应该振作起来才是。”
“陛下已经得到了京兆府这个位置，也改善了同汉族世家的关系。而西北，我相信阿澈一定可以拿回西北的实际统治权的。现在的当务之急是……今日，穆家将会有一场浩劫，太后或将失去她的一条重要臂膀，陛下可趁此拿下幽州穆家才是。”
“你说什么？”岚曜的目光一瞬间清明起来，他紧迫地看着她，追问道：“什么穆家？穆家出什么事了？”
之前的纵火案，只是让太后对穆从珂失去了信心而已。一个穆从珂还动摇不了整个幽州穆家。她何出此言？
以棠遂将自己向太后告密和穆从珂在丹凤阁宴会上所作所为完完全全地说与岚曜。岚曜屏息凝神地听着，从一开始的微喜，继而变得震惊，最后却是深深的担忧。“你是说。”他眼中饱含担忧，“穆从珂一开始竟是帮着南安姑母来对付太后的？”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早一点告诉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