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以棠摇摇头，“他的死活我已经不在乎了。反正，就是太后有心放他走，穆从珂这个名字也一样会在人间消失。”
对于她来说，只要是后者，便已经足够。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恐怕就是连穆大将军，都还没对家里人松口呢。”萧瓒笑道，神色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顿了片刻又极认真地看着她，良久后突然开口唤她：“阿棠。”
以棠愣了一晌，不明所以地看向了他。恰逢此时屋外起了风，吹拂进屋中来，烛火一阵跳动。她倏地回过神，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却突然不想说了，唇边勾起一丝软糯微笑，轻轻摇首，“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太后似乎已经对你有所怀疑了。你要小心才是。”
以棠点点头，“多谢你的相告。”又道：“既然这件事情你已经下了决定，我也不好再说什么。那我便先回去了。”
“我送你。”萧瓒道。以棠忙止住他的步伐，担忧地道：“外面冷，你身子要紧。不要着了凉才是。”
“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萧瓒却坚持：“还是送你吧。现在我府里全是太后的人，若是被她发现，可就麻烦了。”
他脸上是少有的凝重与坚持，以棠于是不再拒绝，点点头答应下来：“好。”
一路无言，在萧瓒的引导下，以棠有惊无险地顺利出了湘东王府。九黎像是知道她会从这扇角门出来一般，早早地等候在外。见她从府里出来了，忙迎了上来。
四下无人，天空地静。明月的清辉朗照而下，树影婆娑。以棠警惕地环顾了四周，见无人始才放下了心，同萧瓒道：“你快回去吧。”
“再送送你吧。”他神色略有些哀伤地一笑，所幸月色晕染之下，并看不出。然而语中未尽的怅然却仍是暴露了他此时的心绪。
以棠直觉今天的萧瓒十分反常，似乎是心里存着什么事放心不下一样，却又说不出为什么，眼中掠过了一丝忧色，点头默认。萧瓒于是又将她们二人送到街巷口，再远，便不能了。以棠悄声道：“前面有巡夜的禁军。你快回去吧，不要再送了。”
“好。”这回他没再任性，提灯固步不再相送。以棠冲他微一颔首，再度嘱咐了他一声，转身同九黎步入清明月色。萧瓒却没急着离开，而是提灯守在原地看了良久，一直等到她的身影渐渐融于纷繁夜色，始才轻轻地叹息一声，眼中漫出无限哀愁。
次日便是中秋，科考如期而至。
以棠起了个大早，梳洗之后便同以莼一道乘车去往此次科考的考场国子学。以珮虽不能参加考试却亦是早早起来来送她们，一边同她说话一边将事先备好的各色点心往她和以莼的怀中揣：“科考可是要考一天呢，多带点，千万别饿着了！”
以棠心中微暖，笑着收下了。一旁的以莼却是轻轻地道：“我吃不了那么多，七妹妹带回去吧。”说着，便登了车。自始至终都未看过以棠一眼。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跟着以莼过去的丫鬟冰弦忙从以珮手中接了点心，道了一声“多谢七小姐。”尔后便跟着以莼上了车。
以棠知道以莼仍是在为丹凤阁宴会上那件事耿耿于怀，心中颇是不太好受，垂了眼命兰亭收了以珮的点心先行带上车中。以珮神色略有些无奈，叹息一声转了笑颜，轻轻握了握她的手笑道：“四姐，珮儿预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嗯。你回去吧。”以棠也笑了笑，伸手抚了抚她耳边微乱的鬓发，同她道过别后登了车。
此时还未过辰时，以棠二人到达国子学时门口已有了零星的参加科考的世家贵女，在门房处取过证明身份的考引便进入学中等候搜查。以棠下马车时以莼已不见踪影了，唯余冰弦站在马车下踮脚朝大门里张望着。以棠心知以莼是不愿与自己同行，眼中微黯。兰亭将各色干粮点心取出来交给她，“小姐快进去吧。可别误了时间。”
她点点头，收起心绪去往门房领自己的考引。此次科考男女考试的时间是一样的，为了区分便设了两处考场，从国子学大门进入后便分道扬镳。以棠取过考引入了大门后，便有专门的宫人引去搜身之所。经过两轮严格搜身之后，沿着宽阔甬道一径入内，便可见两侧齐整四方的号房。
考引上写着事先分好的座号，以棠跟随考引按图索骥停在了玄字第四号的门口。迎面却撞上一人，一身白玉兰散花纱衣，配一条宫缎素雪绢裙，清丽无双，宛若潇湘妃子。此时正神色不虞、满脸冰冷地将她看着，不是庾珺却又是谁？
以棠下意识看了眼手中的考引，确是这间没错。
她眉心微抽了抽，还真是……冤家路窄……
庾珺冷冰冰地瞄了她手中的考引一眼，冷冷出声道：“你是这间？”
“对啊。”以棠也冷冰冰地答，互不相让。便闻庾珺冷哼一声，拔高了声音冷言讥讽道：“那还真是晦气！”说完，便甩了袖子进入号房中，袖摆高高地甩起来，拂过她的手，近乎带翻了她手中的考引。
以棠皱了皱眉，庾珺这声不小，一时引来诸多世家贵女的围观。杨琬更是幸灾乐祸地将她瞧着，目中悉是讥讽。
却也不好同她发作，自动忽略过其余世家女眼中毫不掩饰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期待，以棠默默收拾了东西进入自己的号房。
辰时一到，考试准时开始。早有宫人等候在号房之外，时间一到便进入各位考生的号房下发试卷。试卷一共两份，策论和明经，限时三个钟头。许是因为这是第一次举办科考，又或许是男女试卷有别，总之女子这边的试卷题量并不大，难度也只相当于书院中的学年考核一般。以棠只用了一个钟头的时间便写完了全部的试卷，因时间未到不得离场，便静坐于书案之前等候。
她等得颇是无聊，有一笔没一笔地在多余的纸上写着字，正百般无聊间，眼角余光中忽见窗纸被人从外面以苇管轻轻触破，一缕浑浊白烟缓缓漫入号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