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姐!”以珮以莼霎时白了脸,担忧地喊道。马场中却爆发一阵哄堂大笑,胡女们笑得花枝乱颤,上气不接下气地道:“我的天哪,她果然不会骑术!”
“她方才是怎么好意思答应同郡主比试的啊!”
“摔下来就好看了,哈哈哈哈。”
谢以珂唇角也勾出一抹笑来,同宁曦、步文鸳对视一眼,三人俱是不怀好意地将马背上颠簸的谢以棠看着,等待着她被骏马摔下来的那一刻。
然而她们等了许久也未等到,只见以棠憋红了脸,拼死抱着马儿的脖子。她大半边身子都斜挂在马背之上,摇摇欲坠,十分危险。背上箭囊里的翎羽更是一支支滑落下来,直至掉光,她却死活也没掉下来。
步文鸳脸色微微一变,却见她双腿在马背上用力蹬着,企图重新爬上马背,竟大有重头来战之势。步文鸳自是不会给她射箭的机会,忙喊道:“停。”
于是鼓声霎止,以棠也恰好重新坐回于马背上,她恹恹丢了手中的弓,一脸的疲惫惊恐:“不玩了不玩了……”
见她没事,以莼以珮俱是松了一口气。马儿渐渐安定下来,驮着她缓缓走回了跑道前。胡女们如何会放过她,讥笑出声道:“县主,你这五百两银子可是连声儿都没听到就滚没了!”
“既然不会射箭为什么硬要上呢,我们又不会嘲笑你!”
不会嘲笑?以棠听着这话心里一阵冷笑。面上却半点不显,气喘吁吁地道:“愿赌服输,我输了就是输了。郡主还要比么?”
宁曦心中暗自得意,挑眉道:“怎么,你不想玩了?”
以棠腼腆一笑,似乎极是难为情,“郡主也看到了,我这个样子,实在是不能骑射。”
“才一轮就不想比了,刚才你别接啊!”宁曦嗔怪道,语气十分鄙夷,“你这不是浪费大家时间么?”
“就是!”女孩子们纷纷附和。谢以珂假意关怀地道:“四姐莫不是怕银钱不够,五妹这里有银钱替你垫着呢。”俨然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简简单单一句话,便将她从好大喜功的吹牛爱好者变成了输不起的吝啬鬼,不比的原因也从身体虚弱变成了舍不得花钱。女孩子们撇了撇嘴,嘴里说道:“什么意思啊,才一场就想不玩了。”
“开始可是她自己要同郡主比试,还说一场押五百两的。”
“真是输不起!”
席间莺莺燕燕,如饶舌鸟雀,嘈杂难听。
以棠勃然变色,沉着脸道:“五妹这是什么意思?我是没有钱玩不起的人么?”
不等以珂开口她便斗志昂然地道:“来吧,我再陪郡主玩几把!”
“好。”宁曦笑道,笑容颇有些意味深长,“本宫奉陪到底。”
接下来的三轮,以棠自是毫无悬念的输了,女孩子们一边开心地在心中数着赢回来的钱,一边阴阳怪气地出言讥讽。以棠却也没工夫搭理她们,她在马背上颠簸地够呛,额上冷汗滴滴面白如纸。
她抚了抚额,气若游丝地道:“不玩了不玩了。已经输了两千两了。再输下去回去不好交代了。”
宁曦笑道:“已经到十环了,不若你再玩一把吧。”
谢以棠已经眼看着就要坠马了,她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以珮急道:“四姐都已经这个样子了,怎么还比呢?再比下去恐怕人都要虚脱了。”
以莼也道:“请郡主见谅,四姐这个样子只怕真的没法比了。”眉间悉是忧色。
“莼儿。”以棠轻轻蹙眉,轻声制止了她。宁曦抿着嘴笑了笑:“你既不会,一开始为何要答应呢?现在一支箭也没射出去,多掉面子。要不再比一把吧。”
却绝口不提是自己先提出要与她比试骑射的。宁曦心中甚是得意,直盼着谢以棠早早地摔下马才好,方才步射她受的屈辱,她一定要让谢以棠加倍承受!
“好吧。”以棠苦着小脸,似乎勉为其难,“郡主既说了最后一把了,那么我便试试吧。都这么多把了,说不定能射中呢。”
心中却是冷冷一笑,两千两白银都赔给你了,她的食邑都在白姨娘手里,哪里真有钱填这窟窿。宁曦想不比,她还不答应呢。
接下来,她会将银子原封不动地赢回来!
于是众人下注。尝到了前几次的甜头,女孩子们胆子也变得大了起来,出手纷纷阔绰了许多:“我出一百两!”
“我出两百两!”
下注声此起彼伏,席间气氛热烈,沸反盈天。步文鸳娇笑道:“谢四小姐,请吧。”
她心中亦是紧张,她就不信,这一把谢以棠还不坠马!
以棠微微颔首,提缰冲上了跑道。不同于前几次的摇摇欲坠,这一次她脊背挺得笔直,丝毫不簸,红衣如火,炽烈而肆意地在风中飞舞。
众人神色皆是一僵,一人诧异道:“哎?谢四小姐这次怎么不颠簸了?”
“许是颠了这么久,颠习惯了吧?”
女孩子们又纷纷笑起来,肆无忌惮。
众人的嘲笑声中,以棠双腿紧紧夹着马腹,稳稳当当地坐在马上,风驰电掣。另一只手则擒着长弓,只等步文鸳一声令下。
步文鸳神色一紧,瞧着以棠骑马的姿势,便知她绝不是不会骑术。
可她方才为什么要装不会?
眼看着三圈就要绕完,以棠忽然抚了抚额头,双眼微闭一瞬,似乎即将昏厥一般。以珮以莼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口,宁曦心中大喜,忙给步文鸳使了个眼色,步文鸳亦是一喜,忙喊道:“射!”
鼓声应声而止,却见她忽然睁开了眼,眼中一片清明。以棠摒住呼吸,从容不迫地搭箭,拉弓,弓满,箭出,一气呵成。
“梆!”
极清脆的一声,羽箭疾掠而过,精准无比地射在了靶子上。
十环!
“怎么会?”
席间一阵骚动,女孩子们慌张又惶恐地大叫道,“快找人去看看!”
“会不会是看错了!”
宁曦同步文鸳死死愣住,难以置信地看着以棠。谢以珂霍然起身,亲自走到马场中心确认过靶子,脸色一瞬沉凝。
“是十环。”她讷讷说道,转眸恨恨看向以棠:“四姐运气不错!”
“十环么?”以棠面上微有几分惊讶,继而淡淡一哂,“运气是很不错。”
席间一阵死亡一般的静默,女孩子们恨恨盯着以棠,眸光凶狠,恨不得在她身上凿出一个洞来。
因为谢以棠说只比最后一场,方才她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拼了命的往里投钱,丝毫不顾是不是能承担的。
现在好了,之前赢回来的,全都折进去了。
女孩子们心疼着银子,宁曦等人却是困惑不已。谢以棠明明喝了下了迷药的酒,药效为何还不发作?
这次轮到以棠问宁曦:“下一场,五射,白矢,郡主可还要比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