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酒有毒!”
仿佛投入平静湖水的一粒石子,短短的四个字,顷刻间便掀起了轩然大波!
“放肆!”
谢太后怒而起身,猙目欲裂,眉宇间山雨欲来。
桓棣迅速反应了过来,一抽腰间朱雀衔环的腰刀,瞬间便架在了南安大长公主的脖子上!
宁远侯的神情一瞬变得十分紧张,双目炯炯地看着妻子。永安长公主唇边暗暗浮起一丝冷笑,退到了一边。
这变故来得太快,座中众人皆是慌乱不已,弃杯的弃杯,摔碗的摔碗,惊疑不定地望着首位上的南安大长公主,个个面如土色。
“且慢。”
南安大长公主却反而镇定了下来,任由刀驾着脖子,面不改色地道。
她伸出手端过了太后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随即白了杯底给众人看,淡笑一声:“哪里有毒。”
神情镇定又从容。
谢太后的神情有些古怪。脸上掠过一丝狐疑,她给桓棣使了个眼色,桓棣会意放下了武器,拿过宁曦方才倒酒用的刻花双鱼纹白玉壶,用银簪一试,簪尖雪白依旧。
宁远侯这才松了一口气,语带责备地斥道:“熙宁!你这孩子在胡说些什么!”
一时之间,众人的目光又汇聚到宁曦的身上,尽皆疑惑不已。
南安大长公主可是熙宁郡主的母亲,今日这宴会又是南安大长公主所准备的,宁曦说酒里有毒不就是说大长公主有心谋害太后么?她为什么会陷害自己的母亲?
宁曦脸上一红,面上惊疑、恐惧、不甘交相而至,最终却是咬紧了嘴唇,惶惶然跪下请罪:“熙宁失言,请太后责罚!”
太后满眼惊色,扫了她两眼,没有说话。永安长公主嗤笑道:“熙宁表妹今天还真是有些奇怪呢,可别是被什么脏东西上了身,皇姑母还是请位高僧过府看一看吧。”
南安大长公主淡淡一笑,从侍女手中接过酒帕擦净了犹挂着酒水的嘴唇,从善如流:“熙宁这孩子今日倒真是有些疑神疑鬼。长公主的建议本宫会考虑的。”
以棠的目光却是落在那留了几滴暗红污渍的酒帕之上,西凉美酒多用葡萄所制,色深而呈现绯紫之色,如何这酒帕上的污渍却如此的浅?
莫非,这酒有问题,只是……并非有毒?
她不由望向宁澈,见宁澈亦是一脸沉凝神情,愈发地笃定了心中的那个猜想。
若她没有猜错,她的这位姨母,今日只怕是要对太后下手了呢。
太后一时有些尴尬,哂笑一声道:“倒是哀家错怪了大长公主,熙宁,就麻烦你再为哀家斟一杯吧。”
宁曦抬起头来,眸中闪过一抹迟疑。南安大长公主已笑着接过:“我来吧。”
说着,玉手纤纤,执起了酒壶。
以棠却亭亭起身,笑语盈盈地止住了南安大长公主欲要倒酒的动作:“姨母,还是让棠儿来吧。”
也不顾众人惊疑的神色,从容走上前去,从微愣的南安手里取过了那精雕细琢的白玉壶。
她拿过一个空杯子重新斟上一杯,盈盈笑道:“保险起见,还是让棠儿先替太后试过吧。”
南安眸光一滞,太后已含笑颔首,赞道:“难为棠儿有这个心。”
一时之间众女看向以棠的目光皆是十分不满,不少人鄙夷地嘀咕道:“真是谄媚!”
“可不是吗!南安大长公主都喝过了,肯定没问题。她故意要以身试酒,不就是为了讨太后的欢心么!”
也有人悟出更深一层的意味,各怀心思,神色不安。
她置若未闻,将犀角杯递到唇边,将甘露送入樱唇,一股酸涩的味道顿时盈满了唇齿。
想必是在长途跋涉的运输过程之中,未曾密封好,破坏了酒的味道。
这酒果然有问题!
秀眉一蹙,她迅速掏出手帕捂住了嘴,“哇”地一口将酒吐在了手帕上。
“棠儿,怎么了?”太后的眉目一瞬沉了下来。
她虽是问以棠,阴暗目光却是望着南安大长公主的,幽深无比。
“禀太后,这酒坏了。酸得很,不能喝了。”
目光如炬中,以棠弃下被酒打湿的酒帕,皱着眉头回禀道。
视线却是划过一旁侍女手里捧着的描金红漆盘上叠放的整整齐齐的酒帕,心思一瞬通透。
酒坏了要怎么办?
自然是吐出来。
而身份尊贵如太后者,自然不可能直接吐出来,而是用酒帕捂着嘴,以免影响形态……
若她猜得不错,南安大长公主正是在这酒帕上下的毒,只等太后尝出酒的不对后吐酒之时,顺利地把毒送入口中。
好生巧妙的心思!
没想到,她这位一向明哲保身一问三不知的姨母,竟然会对太后下手?
但她却不能让谢太后死,谢璧孤身在南,西北的宁家、东北的穆氏俱在京中,更别说还有那位镇守东南沿海、入京报告海防的睢阳侯。若谢太后现在死了,京中局势必然大乱,还未培养起自己势力的昭帝反而站不稳脚跟。
谢太后固然该死,却不是现在。
短短一瞬之间,以棠心中已闪过无数个念头。却闻永安长公主笑道:“原来是酒坏了,怎生刚才,姨母没有尝出来呢?”
她这一句话倒让以棠坚信了今日之事并无昭帝的参与,而完完全全是南安个人的安排。
南安大长公主歉意地说道:“原来坏了么?真是抱歉,本宫这几日偶感风寒,嘴里淡的很,尝不出来味道。”
这个解释还算合理,永安没有再问。谢太后脸上掠过一丝狐疑,凤目扫过四周,终是决定走为上策。她起身道:“哀家乏了,就先回去了。还请大长公主为永安的事多操操心吧。”
说着,便要带着随从离去。
南安大长公主忽地起身,柔声道:“太后娘娘,请留步。”
她唤得情真意切,太后的脚步不由一滞,回过眸来狐疑地看着她。
南安大长公主轻移莲步,离席温声道:“前些日子本宫整理先皇的遗物,倒是翻出一样有趣的东西,不如趁着众臣都在,奉上来给太后看看吧。”
“你要让哀家看什么?”太后的神情瞬间变得古怪无比。
南安大长公主温婉的面容上忽地划过一抹绝然,她狠狠一掷手中杯盏:“府卫何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