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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59心病与共情

  郝长梦和雪已经离开血魔窟有些时日了,梁双本想出逃,奈何血魔窟几个出口的机关都已经被更改,她找不到开启机关的方式。

  梁双花了七日的时间,终于将洞穴内的地理位置全部熟悉,她绘制了一张地图,以备不时之需。

  关于洛桃失踪的事情,她还是放不下心,梁双走至望江阁,敲了石门,没有动静,她搬动着机关,也没有反应。

  梁双仔细观察机关上的纹理,那图案令她十分眼熟,她下意识拿出荷包里的青黑色玉佩,往机关上一摁,“哐”一声,石门开了。

  她有些吃惊,所以这么贵重的钥匙,北河川怎么说送给她就送给她了?

  她走近望江阁,只见北河川对着屏风上了图案,一动未动。

  梁双轻声问道:“你,在吗?”

  他未应。

  梁双蹑手蹑脚走到他身旁,见他双眼紧闭,似乎进入了沉思。

  北河川的手里拿着一个金色的怀表,那东西似乎是西域才会出现的物件,不知为何,梁双记得,这东西似乎是郝长梦催眠北河川时使用过的怀表。

  她好奇地触碰他手中的怀表,轻手从他的拇指间分离,就是那一刻,梁双心里一惊,眼里似乎出现了不属于她的画面。

  “什么小殿下?他啊就是个小毛孩!”阿嬷一声怒斥,便将他手里的馍馍丢进了井水中。

  他只会哭,连话也说不清楚。

  他刚跪下来,一个小宫女伸手递了一块糕点给他。

  “小殿下,这是午间我从膳房偷来的你快吃。”

  他的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一把抢过糕点,疯狂吃起来。

  后半夜,他走近行宫偏院,只见给他送吃食的小宫女被其他宫人折磨到血肉模糊……

  梁双心底一凉,全身哆嗦,从噩梦中醒来,醒来时,北河川正望着她。

  他靠近她的鼻尖,神色里有说不出来的感觉,像是疑惑又像是充满血气。

  “你看到了什么?”

  梁双愣了愣:“你的小时候。”

  “哼,”他浅浅一笑,一副不在乎的模样,“都说了,我都东西,碰了,是要付出代价的。”

  “什么代价?”

  梁双突然感觉全身酸痛,浑身冷冰冰,没有一点温度,她摇头晃脑,眼睛里都是金色的星星,头晕了好一阵,她说不出话来。

  北河川的笑声略显阴森,他只道:“我的目的就要达成了。”

  梁双稳住心中的慌乱,仔细观察他的一举一动,她站起来片刻,又扑通倒下。

  这时,她倒进了北河川的怀中。

  “欺负你的人,现在应该都不复存在了吧?收手吧,不要伤害无辜的人。”

  北河川接住她,面无神情,语气冰冷:“还有沉彦许,我不会放过他,当初,他阻止过我探望死去的母亲。”

  梁双直不起身来,她头脑一片混乱:“你给我服用了什么?”

  “血魔之蛊啊。”

  “什么?!”

  “但我没让你生吞了活虫,是那蛊虫自己咬的你。”他阴险地笑,那笑声有些沉闷。

  梁双再一次觉得身体很沉重,头痛欲裂之时,她翻了翻荷包,想要找到血魔之石的碎片,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他搜刮干净了。

  北河川笑着从她的荷包里拿出一枚黑色的玉佩:“柳信的东西?他与我失约了,被你收买了吗?居然还送玉佩给你,让你给他报平安,对吗?”

  梁双大口喘着气,一不留神,全世界都在摇晃,两眼一黑,她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自己给他送上门来,真是羊入虎口了。

  终于,她丧失了神智……

  再次醒来时,她身上的蛊毒没有发作,只是眼前多了一个熟悉的女子身影。

  “我的双双!”见梁双醒来,女孩立刻扑向她:“呜呜,你终于醒了!我好想你,我来到这里的每一天都在想你!”

  梁双愣了片刻:“娇娇?不对……洛桃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已经逃出去了吗?”

  洛桃摇摇头:“不。逃出去的人是顾卫,我让他逃出去搬救兵,而我本想逃走,却被北河川抓到了。”

  梁双突然意识到,郝长梦他们似乎被北河川使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本来洛桃没逃走,他谎称她们逃出去搬救兵,好让梁双一个人,这样,就不会有人阻止北河川给梁双下蛊了。

  洛桃眉头紧锁:“得知北河川给你下蛊,我求他让我来照顾你,为了博取他的信任,我签了生死契,服了毒,这辈子,都逃离不了他的掌控。”

  “你是笨蛋吗?”梁双抚摸她的脸,心疼地望向洛桃的双眼。

  洛桃摇摇头:“我不在乎,我只想双双好好活着。”

  “让别人活着?用自己的性命做担保?你疯了!”

  她推开梁双,向门外去,她要找北河川讨个说法。

  “双双……不要离开我。”

  她转过身,对视上女孩摇曳的身姿,烛火的微光照着洛桃,梁双不禁眼眸湿润。

  “我会救你的,相信我。”

  梁双向血魔窟的主殿走去,只见北河川笑意嫣然,品着清酒,坐在最高处。

  “北河川,洛桃的事,你怎么解释?”

  见她恶狠狠地盯着自己,北河川不禁一笑,像是有什么奇怪的恶趣味。

  “不打算解释,你不是很聪明吗?应该猜得到吧?”

  “果然是我想的那样吗!”

  “哼,”他再次笑了笑,将酒杯递给她,“要来和我共饮吗?”

  要不是因为心中的正义和良善在作祟,梁双真想现在就杀了他,她缓了缓心情,伸手接住了他手里的酒杯。

  梁双一口饮尽,没有多上头,那酒的味道更像是果汁,甚至还有点微甜。

  他笑着说:“以前没尝过甜味,所以啊,后来我吃什么东西都喜欢加点糖,那样才够弥补我的过去呢。”

  他说完,梁双沉静下来。

  他是一个怎样的人?梁双始终看不透,她只觉得北河川可恨,但也有可悲之处。

  她微微叹气。

  “你为何叹气?”他问。

  “觉得你,可怜。”

  “呵,我不需要谁的怜惜。你先管好你自己吧。”他摇晃着酒杯,“你的功力深厚,血魔之蛊对你的伤害现在无法深入,不过假以时日,你就会提着剑,问剑昭阳城了。”

  “你是觉得,我会屠了昭阳城和皇城吗?”

  “我相信,你迟早会失控。”

  “卑鄙。”梁双摔碎了酒杯,其他的事情她现在不愿多想,“洛桃的毒,可解?”

  “不可!”他当即打断了她,“她没有中毒,而是中了心病,无药可医。”

  “心病?”

  梁双愣了愣。

  “我不过是吓唬她,你的朋友梁双很快就会死了,她对你终日思念,郁郁寡欢,又被我关在黑暗中长达一年,忧思成疾罢了。”

  她有些错愕,怪不得刚刚洛桃变得极度没有安全感,原来是早就被北河川折磨得病入膏肓了。

  梁双印象里的陆娇穿越成了洛桃后,洛桃总是满面春光,笑容灿烂且活泼开朗,她遇事从不慌张,可如今,她却变得如此敏感自卑。

  洛桃弃自己的生死于不顾,却将梁双看得如此重要,梁双只觉得对不起她。

  北河川痛苦的回忆与心病又再次蔓延他的全身,他捂住胸口,不停地咳嗽,头部撕裂般的痛将他包裹,他不得已捂住自己的头。

  他笑着说话,然而眼里都是泪水:“雪应该想不到,他做的血魔之蛊给大湘带来了多大贡献吧?他应该不知,我用这血魔之蛊,最终目标都是给你吧?”

  什么?梁双恨他恨到无法发声,她从包里拿出一瓶药,本打算给他服用,见他那副模样,她有些于心不忍。

  但北河川彻底激怒了她,她将那瓶子摔到地下,瓷器碎裂的声音回荡在洞穴内。

  “你有本事自己捡起来!”梁双气冲冲地向门外去,正当她走出去时,脑海里突然闪过奇异的画面,她的头撕裂一般的疼痛。

  阿嬷打碎了他的饭碗,所有的饭菜都无法下口,宫人在一旁笑他:“小殿下饿的话,自己家捡起来吃了啊?哈哈哈。”

  他小小年纪,没有反抗的能力,肚子还在抗议,他只好匍匐着,将地上的饭菜拾起来,一口一口地吃掉……

  梁双立刻回过神,当她转身看向北河川时,北河川正艰难地前行,拾起地上的药丸,和她刚刚回忆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一个声音再告诉她,他还想好好活着。

  她箭步冲向北河川,将他紧紧地挽在怀中:“对不起。”

  他突如其来的道歉,令北河川没有反应过来,他愣愣地躺在她的怀中,心中的痛苦似乎缓解了几分。

  梁双拾起地上的药丸,捧在手心里,吹了好几口气,递给他。

  “你刚才以为我也是欺负你的人吧?”

  北河川冷笑一声:“无所谓,十几年,都这样过来了。”

  他推开她的手,不知为何,痛苦的回忆没有再次找上北河川,他心痛和头疼都得到了缓解。

  他见梁双对他万般担忧的神情,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心中为之动容了许久。

  异常奇怪的是,梁双因为用了血魔之蛊,蛊毒发作,被迫与北河川共情,导致北河川的心病缓解了不少。

  她不能理解,北河川缓了一口气,似乎知道她的疑虑:“你是不是想问,为何用了蛊毒就可以与我共情?”

  她点点头。

  “血魔之蛊吞噬的是一个人的心魔,而我给你注入的,是装有我心魔的蛊毒。”

  他向来心思缜密,或许是担心梁双武功高强,不受血魔之蛊的控制,所以转变了方式,利用自己的心魔去控制她,毕竟,没有人的心魔会比北河川的心魔更加痛苦。

  北河川眼见梁双没有责怪他,反而有些恍然大悟的模样,他却怎么样都高兴不起来,他最想亲眼看着被他伤害过的人难过,但梁双似乎从不难过,即使她被自己利用。

  “你不应该感到恨我吗?”

  梁双摇摇头:“我不恨你。北河川,你好好活着吧。”

  她说完,推开怀中的他,北河川懒洋洋地倒在地面上,她向门外走去。

  洞穴外竟然硬生生地吹来一阵风,冷不丁地闯入他的心尖,他捂住了自己的心房,又摊开了双手,似乎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错误的事。

  给她使用蛊毒的后果,他都清楚,她会死亡,会永远离开他,一切皆有可能。

  就在那一瞬,那是他这一生唯一做过的后悔事。

  但是,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从他来到这个世界开始就是个悲剧,一切也终将以悲剧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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