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黎明与黑暗
“她醒了?”容澈皱起的眉头忽然有了一丝放松,原本紧跟着崩了好几天的脸也终于看起来没有那么严肃了,方轩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再也没了那几天的紧绷。
“是的,殿下要去看看夫人吗?”方轩静静地问了,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
容澈缓缓起身,点了点头,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方轩还是可以感觉得到自家殿下的放松。
等容澈来到陈小雅的屋子,才发现她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窗边,此时她的发丝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金色的发丝垂在她穿的着白色衣裙上,看起来颇有一番脆弱的美感。
陈小雅一个人靠在窗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容澈走到了她的身后,她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
直到容澈在她身后站了有一会儿,陈小雅才转过头来,她扫了一眼容澈,然后开口道:“慕冬的身体怎么样?”
容澈听见她这么问,便知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他阻挡不了。
容澈:“已经恢复一些了。”
陈小雅转过头又看向窗户外面,她的声音有些低,“魏大宝,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也死了,是不是和她的感觉一样呢?”
容澈感觉自己的喉咙紧了一下,然后她的声音有些发哑,“你,不会的。”
陈小雅不语,她依旧靠着窗户看了一会外面的情况,整个人看起来都是病恹恹的,容澈想同她说些别的什么,但是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让他有点懊恼。
“其实到壹朝来以后,有时候会觉得一个人好孤独啊,但是后来呢,遇到了雅雅,她跟我说你有事啊,让我和她一起救你,刚开始谁不觉得荒唐呢?我也觉得荒唐,可是相处久了以后,我发现她真的就是以后的我,她做选择的时候,思考的时候,安静的时候,很多时候都是我,所以我就信了。”
“然后跟她一起想着怎么阻止你到边境城来,结果因为一些事,导致很多顺序被打乱,所以有关你的事也变得一塌糊涂,可是后来我想既然一开始都选择要和她一起做完这件事,为什么不坚持下来呢?”
容澈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默默听着。
陈小雅靠在那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只是此刻她的眼睛里已经逐渐充满了雾气,“你知道吗,我醒来的时候听到他们在说她死了,那一瞬间,我几乎感觉自己也死了一般,就像是亲眼见证了你自己的死亡一样,那种感觉真的太痛苦了,这都是我的错。”
“我不该带她来贡州的,其实只要我一个人来就好了......”
容澈说不出话来,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的人,只是这一切都太过沉重,他知道她死了,但他同时又在内心里庆幸,还好那个人不是陈小雅。
可如今,陈小雅说出这样的话来,无非就是在说,她是自己,那个五年以后的陈小雅死亡就是她自己的死亡。
这让容澈有点喘不过气,他不喜欢她把“死”字挂在嘴边,他讨厌这样。
整个人甚至有点不清楚,他的身体僵硬,就连目光也看起来十分散涣。
被人带回刺史府以后,府里的大夫来看过以后见到慕冬这个样子,也有些难以置信。
慕冬被人勉强扶着坐在床边,等到大夫给他把脉的时候,慕冬坐在那里一直在嘴里重复,“夫人怎么样?夫人怎么样?”
起初,大家都不明白他嘴里的说的夫人是谁,直到容澈得了消息过来看他,见他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才反应过来他嘴里说的人就是雅雅。
那个从五年以后穿越回来的陈小雅。
容澈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她在隔壁睡下了。”
慕冬闻言,这才抬起头看了容澈一眼,然后低头收回了目光不再吭声,只是他的手依旧攥得很紧。
容澈从屋子里退了出来,只是依旧默默地不说话,隔壁的情形他刚刚去看过了,雅雅的情况一点也不乐观。
容澈并没有表现出来而已,他深知雅雅脖子上的伤有多重,所以无法在那个房间里待下去,但是容澈还是不能够放心。
可眼下的情形只能迫使他又一次的去到那个房间里,尽管他并不想看着一个和陈小雅有着相同脸的人再出什么危险。
容澈推开了屋子的门,房间里浓重的血腥味随之而来,他的眉头跟着皱了一下,只眼前的在地上到处凌乱的红色让他有点说不出话来。
他本来并不是这样一个人,可是眼下却没有真正的说法来安慰自己了,雅雅躺在床上,她喉咙间的一片已经是血淋淋的了,大夫在忙着为她止血,但躺在床上的人已经晕过去了。
容澈站在那里半天都没有往前一步,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真正的在想什么,眼前血淋淋的一片,这让他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反应。
躺在床上的人让容澈总有一种错觉,让他觉得似乎是陈小雅躺在那里一样,可是他的思维一片混乱,床榻上躺着的不正是五年以后的陈小雅吗?
屋子里来来回回的下人们端出去一盆又一盆的热水,那些热水上面漂浮着红色的血迹,容澈不由自主地往门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体有些克制不住的发颤。
在屋子里也不知道站了多久,容澈终于被那股气息逼的喘不过气来,他觉得十分的压抑,他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那个脸色惨白的人,又退出了屋子。
屋子外面的天气有些灰蒙蒙的,淅淅沥沥的雨水将整片院子的泥土都浸湿,容澈站在那里一眼不发的等着,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外面等什么。
如果能用其他的感觉来说,容澈觉得自己在等一种审判,等待着一种无形的审判。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屋子里忽然变得吵闹起来,这让站在外面发呆的容澈有点后知后觉,他转过脸看了看屋子的方向,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屋子的门就被打开了,几名侍女急匆匆地从里面跑了出来,她们看到等在门外的容澈以后,立马同他行了礼。
容澈站在门外闻到了屋子里的再次飘出来的血腥味,这让他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醒,这时屋子里方才还在为雅雅止血的大夫走了出来。
那位大夫瞧见容澈站着没有说话,便弯腰道:“殿下,人已经走了。”
老大夫的声音很轻,可是容澈居然还是觉得有些刺耳,他微微低下头西洋墨水般的眸子看了看眼前的人,开口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得了令,那老大夫便背着药箱立刻退下了,容澈走进屋子里,看见床榻上的人像一只毫无生息的娃娃,周围的血迹洒落一地,那是雅雅被抬进这间屋子里的时候,从她的伤口处洒落的血。
容澈走近床榻,看着床上的人躺在那里没有声息,容澈一度觉得自己似乎是在做梦,他弯下腰伸出手碰了碰雅雅的脸颊,那里冰冷没有温度。
这一瞬间,他似乎感到了一种恐慌,原来死亡的感觉可以这么真实,可以让他这么恐惧,容澈收回颤抖着的手直起身子,他深吸了一口气,可这时他的眼角早已有些发红。
几乎是逃也似的从那间屋子里离开,容澈的呼吸都开始有些不顺畅,方轩站在院子里看到自家殿下这样的情形,不免有些愧疚。
他甚至没有弄得清楚,如果自己提前带人赶过去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事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