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说了，于二小姐失德失仪，不堪正妃之位，念在镇北侯劳苦功高，着降为太子次妃。”

　　于小宣早就不耐烦于眉悦回回见到自己都口吐芬芳，听到兰香说完，只觉得大快人心，不然日后于眉悦做了太子妃，岂不是更要仗着身份找自己的麻烦！

　　不过，次妃是个什么鬼？

　　于小宣看的小说里，也只知道什么侧妃、侍妾、姨娘的，听到这个次妃就奇怪了一下，莫非是大齐独特的位分？

　　兰香脸色也有些古怪，但她倒是知道一些。

　　“次妃，其实就是位分在太子妃之下的所有妾室的统称。”

　　“统称？”于小宣试探地问，“难道大齐太子妃之下没有侧妃之说吗？”

　　兰香抿唇一笑，摇头道：“只有民间才有侧室、偏房之说。在皇家，不提皇上，便是咱们王爷王妃之下，按制有夫人、孺人、美人等品级，其他的若是有幸被王爷宠幸一两回又不得脸的，便是没名没分的侍妾了。”

　　“至于太子，那可是储君，在品级划分上就更加细致规矩了，光是奴婢知道的，太子妃之下就有良娣、良媛、孺子、才人等。”

　　于小宣努力压下心头突然翻腾起来的一丝不愉快，笑道：“原来太子妃之下的妾室还有这么多讲究的品级封号，可皇后娘娘只说把于眉悦降为次妃，这才人也算次妃，良娣也算次妃。”

　　“皇后娘娘只怕还是心疼于眉悦这个外甥女的，到底还是留了几分余地。”

　　只是就不知于眉悦和萧氏这对母女，能不理解萧皇后的这份苦心了。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今天早上镇北侯夫人被宣进宫，乍然听到这个晴天霹雳还在萧皇后的凤仪宫里闹了一场呢。

　　“姐姐，您说什么，您竟然要悔婚？”

　　昨天于眉悦从宫里回去，其实是带了萧皇后的处罚的，随行还跟了一个格外严厉的教导嬷嬷。

　　镇北侯夫人一开始见到女儿像个犯人被嬷嬷盯着禁足、罚抄规矩，自然是不肯依的，待那个嬷嬷将于眉悦在宫里做的好事都说了，她才知道厉害，又恐皇帝不满退婚，还想进宫请罪。

　　然而今天真的被萧皇后宣进宫训斥，一开始她还听得进去，待后头听到什么次妃她就坐不住了。

　　“没说退婚，阿悦依旧嫁给太子。”

　　哪怕萧皇后心里再觉得外甥女配不上太子，没退婚已经算是对外甥女有个交代了，可对上亲妹妹难以置信的眼神，她还是有些受不住。

　　“阿悦昨日当着那么多他国公主的面闹得那么难看，被周国和越国的公主笑话，皇上昨天晚上恼怒不已，你让本宫怎么办？她这么不争气，如何当得起太子妃？”

　　她一番话义正言辞，说着说着，最后一丝心虚也没了。

　　“太子可是储君，你觉得阿悦当得起一国储妃吗？”

　　看镇北侯夫人浑身发抖眼眶都红了，咬牙切齿说不出话来，萧皇后也不好受。

　　“本宫早说过阿悦性子莽撞，又任性太过，要你好好教导规矩，可你偏是不听，一心娇宠溺爱她，把她惯得无法无天，不分场合地发脾气……”

　　“姐姐如今不必和我说这些！”镇北侯夫人一双眼睛怨怼地直视箫皇后，“阿悦怎么说也唤了姐姐这么多年的姨母，您就忍心这么作践自己嫡亲的外甥女？”

　　“呵，好一个次妃，说到底不过是贱妾！”

　　她冷笑，“姐姐从小将阿悦接到膝下疼爱，从小许诺我的阿悦嫁给太子，要她做这世上最尊贵的女子，这美梦是姐姐一点点给阿悦织起来的，如今姐姐却要亲手把美梦打碎，何其残忍？”

　　“姐姐这哪里是阿悦的姨母，您莫不是阿悦的仇人！”

　　萧皇后被妹妹一句句戳中最心虚的地方，当下也恼了。

　　“妹妹，做人要讲良心，这些年本宫对阿悦的心难道是假的？当年本宫将阿悦接进宫，许下承诺的确有几分私心，可本宫这些年对阿悦的宠爱也不是假的啊！难道阿悦不是从小众星捧月的长大，难道她不是上京人人追捧的贵女？”

　　“便是这一遭，阿悦失了太子妃之位，也是她自己行事不当，莫非还是本宫的过错不成？”

　　说到后来，萧皇后的底气又回来了。

　　扪心自问，虽说她当初将外甥女聘给太子是有借助镇北侯府势力的心思，可这些年她对外甥女也真的不错了，宠爱尊荣了这么些年的上京第一贵女，别以为她坐在深宫里就不知道。

　　既不是她的错，那就是妹妹妹夫的错了，谁让养不教父母之过呢！

　　“本宫早就告诫过你，大丫头的事儿你们做过便罢了，她已经死了，如今上京里这个，虽说长了和大丫头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可人家和你家大丫头不是一个人。”

　　萧皇后也冷笑了，“即便于小宣和大丫头是同一个人，可只要人家对你们镇北侯府没有起嫌隙，你们也别去招惹她。这话本宫提醒过你们没有？可你们呢？你心里是不是还将人家秦少主的爱徒当做是你府中的低贱庶女呢？”

　　“阿悦就是被你带累了，一个好好的上京贵女，见了于小宣开口闭口就是贱人。人家可是战王的心尖尖，便是皇上都要封她圣灵郡主的爵位，这么深厚的宠爱看重，你们偏偏视而不见，如今踢到铁板了，总该知道不好惹了吧！”

　　镇北侯夫人本闷头听着数落，不知听到了哪一句，霍然抬头，大叫一声：“姐姐误我！”

　　在萧皇后愕然的目光里，她一脸被人背叛的愤恨。

　　“姐姐从未告诉过我那贱……”

　　在萧皇后骤然凌厉的目光下，镇北侯夫人不得已改口道：“那于小宣是战王的心上人，姐姐为何不提醒我一声？若是阿悦早知道于小宣和战王的事情，又何至于处处针对她？阿悦介意的也不过是那于小宣和太子殿下的事情，姐姐明知道这个……”

　　“到如今你还只知道和本宫攀扯这个？”萧皇后失望地看着糊涂的妹妹，“本宫怎么没提醒过你，你仔细想想，本宫是不是和你说过于小宣是战王府的贵女？本宫也多次告诉过你战王看重秦少主，看重秦少主新收的女弟子，要你放下大丫头的事，不要再于不相干的人为难，可你何时听进去了一星半点？”

　　提醒了这么多，萧皇后觉得自己这个姐姐已经做得很到位了。

　　原本战王除了往宫里给于小宣求一些恩典，也没有明确表明看中了于小宣做王妃的意思，不过是她们这些旁观的人猜测的而已。

　　这种涉及女子清誉的话，让她如何好大咧咧地往外说呢？

　　更何况，以她对萧氏这个妹妹的了解，这就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就像当初她要嫁给镇北侯一样。

　　说起来，这些都是故事了，萧皇后也是后来才知道。

　　原本镇北侯是有一个心上人的，只是身份有些配不上，后来自家妹妹看上了镇北侯，不顾人家已有心上人，硬要成婚不说，还将那女子的事情闹到了镇北侯母亲那里。

　　镇北侯母亲最是个重规矩重门第的，哪里肯让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拖累了儿子的婚事呢，后来那女子据说匆匆远嫁了。

　　可要萧皇后说，妹妹婚后与镇北侯不冷不热了那么多年，多年未有身孕，未尝不是镇北侯惦记那女子，故意冷落萧氏。

　　便是如今萧氏儿女双全，可与镇北侯之间终究还是少了冷漠多过于温情。

　　萧皇后不止一次听到妹妹抱怨镇北侯冷心冷清，可其实人家也曾有想要温情以待的女子，不过是被破坏了罢了，可妹妹从未有过悔，只是满心怨恨镇北侯。

　　萧皇后相信，即便自己将战王同于小宣之间的关系告诉了妹妹，她依旧不会改变对于小宣的除之而后快，如今怨怪自己没提前告诉她，也不过是推卸责任之言，总之她总是没有错的。

　　“罢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思。”萧皇后面对这个妹妹也不免多了几分心灰意冷，“这回阿悦闹得太过，皇上已经恼了，看在镇北侯的面子上，没有退婚已经是最大的仁慈。”

　　“你放心，再如何阿悦总是本宫外甥女，日后本宫不会亏待了她就是。”

　　镇北侯夫人仍不依不饶，愤恨道：“您的外甥女都要做妾了，这还不叫亏待吗？”

　　“你若不满，那便退婚！”

　　萧皇后也恼了。

　　退婚，镇北侯夫人自然更不肯了。

　　“皇后娘娘莫非一句次妃就将阿悦打发了？阿悦和太子的婚事，如今已是天下皆知了，您让阿悦日后如何有脸见人呢？”

　　“太子大婚的话已经放出去了，周国和越国的使臣都在，咱们大齐也丢不起这个脸！”

　　在镇北侯夫人脸上突然惊喜神情下，萧皇后一字一句地说道：“待本宫和皇上确定好太子妃的人选，大婚如期举行，阿悦和太子妃一同嫁进东宫，至于次妃的位分，等过两天皇上气消了，本宫会再为阿悦求一个恩典。”

　　丢下这一句，萧皇后就挥挥手，让人将镇北侯夫人请出去。

　　她还忙着选一个合适的太子妃呢，实在没有更多的精力应付妹妹。

　　不提镇北侯夫人回府后如何同突闻噩耗的于眉悦一起抱头痛哭，萧皇后的凤仪宫里已经开始一波接一波地相看太子妃了。

　　为了这个，听说灵武学院都提前放假了，那不是上京的天之骄女尽在灵武学院嘛！

　　于小宣本来应该不知道这个，不过听说谭若萱从灵武学院回来了，她随口问了几句，然后就知道了。

　　“皇后娘娘要选太子妃，这时间上来得及吗？”

　　午后，于小宣又来了赫连捷的鹏霄居。

　　自从秦无路离开后，她闲来无事只好跑来赫连捷这儿串门。

　　而且，在这儿她也能听到更多可靠的消息，赫连捷对她一向是有问必答的。

　　就如上次于眉悦倒霉失了太子妃之位，她心里蛮好奇这个的，毕竟这一段原小说中可没有，于是就跑来问赫连捷，没想到对方一脸淡定地说道：“本王说过，会为你出气。”

　　嘿嘿！

　　于小宣还记得当时那爽歪歪到没朋友的心情。

　　大佬这么给力，必须好好抱紧大腿，天天联络感情呀！

　　“皇上心里已有太子妃人选。”

　　赫连捷手里捏着一枚核桃，手指一用力，只听“喀嚓”一声，核桃坚硬的外壳顿时碎成了咋咋，露出里头的核桃仁儿来，扔到旁边一只好看的琉璃盏中。

　　于小宣自琉璃盏里抓出一把核桃仁嚼吧嚼吧吃得欢快，也不忘讨好地塞一口给大佬，边吃边好奇地问道：“是谁家的小姐，我认识吗？”

　　虽这么一问，不过她想，大抵是不认识的。

　　赫连捷看她怡然自乐的小模样，心里也高兴，淡淡道：“你虽不认识，不过同你也有几分渊源。”

　　有渊源？

　　于小宣心里被勾起了好奇，顿时口里的核桃仁都不嚼了，眼巴巴地望着大佬。

　　“是谁？”

　　赫连捷也不卖关子，“是舅舅家的，杨世子的嫡女。”

　　杨世子的嫡女好像就一个，是叫什么灵云的吧，于小宣不确定地想道。

　　不过，国公府的小姐，这岂不是和原小说中的情节又对上了？

　　这一时岔开一时又对上的，于小宣也有些搞不懂了。

　　她其实心里有一点点没底，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什么所谓的主角光环，或是既定命运轨迹什么的。

　　而她其实算是这个世界的变数。

　　假如这世界里的人的命运如于眉悦，被改变了没有大碍，于小宣才能安心，毕竟因为她的到来，赫连捷英年早逝的命运也算是被改变了。

　　她想着，且看于眉悦吧。

　　在原小说中，于眉悦成了太子妃，可是之后被谭若萱设计，落得一个名声尽毁香消命殒的结局。

　　而这里，因为她的插足，于眉悦失去了太子妃的名分，成为了太子的妾室。

　　假如她安分，或许还能保住性命。

　　若这样，是不是赫连捷也可以安然地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