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义母心思
于小宣给赫连捷说了一下刚才在国公府出来时,小地仙发现了天地灵火的灵气一事。
赫连捷诧异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应道:“此事本王会让人去仔细查一查。”
两人心里都清楚,一个国公府里偏僻荒置的院子,肯定不会是一个多有灵气的地方。
然而若不是地方的问题,那就是人的问题了。
可闻樨院只有一个养病的钟毓琪,总不能天地灵火在他身上?
于小宣有了怀疑,就忍不住道:“义母的那个外孙病得很厉害吗?今日认亲的时候怎么没看到他?”
“他确实有些不好。”赫连捷淡淡道,“还记得今天那个冒失的丫鬟吗?”
冒失?
于小宣有些时候还是和这些古人的脑回路对不上,反应了一会儿才知道赫连捷说的那个,在她认亲的时候突然冲进大厅找国公夫人的丫鬟。
“那个丫鬟后来怎么样了?”
赫连捷目光微凉,不以为意地说道:“那么个没规矩的丫鬟,自然是……带下去好好教教规矩了。”
其实那丫鬟即便能保住性命,定然也落不了好,不光是她当时无视了他犯上不敬,更因为杨国公怕国公夫人的小动作惹怒了他这个小阎王外甥,必然要重重地发落了下人,好将国公夫人摘出来。
这些赫连捷看得明白,不过想到于小宣是个心肠软的,这些还是不必说与她知晓了罢。
“你可知那丫鬟慌慌张张地冲进来,是为了什么?”
于小宣被他这个问题转移了注意力,果然没心思好奇丫鬟的结局了,忙问道:“你知道是为了什么事?”
“能让舅母变了脸色的,也只有闻樨院那位的事了。”赫连捷老神在在地说道,“你没见赵嬷嬷在那丫鬟出现之后就离开正厅了吗?想来是舅母放心不下闻樨院那位,让赵嬷嬷先过去照看。”
于小宣听了却有些愧疚。
“没想到义母心里一直在担心她的外孙,我看她脸上一直笑着,竟半点没瞧出来。”
她当然得对你笑!
赫连捷心说:舅母此时一心只想着哄着你亲近呢,好叫你替她的宝贝外孙医治,不然哪肯轻易松口认下你这个干女儿!
说服舅舅舅母认干女儿的事,赫连捷没跟于小宣提过。
其实杨国公虽然对他这个小外甥的一点小要求不介意,但是国公夫人其实是十分不情愿在这么大年纪还去人一个干女儿的。
尤其是她唯一的女儿还不幸英年早逝了,她就越发不愿意再认一个女儿了。
老人家有时候就和小孩子一样,一个不好想左了,就忒任性!
国公夫人认为,再认一个女儿就是对不起死去的爱女杨心莲。
再加上杨心莲是为人所害,可他们迟迟未能替女儿讨回公道,这两桩事压在心头,国公夫人夜夜梦魇,一下子就病倒了。
人老了一发病可是要命的事,杨国公也没料到老妻对认干女儿一事会这么大反应。
可赫连捷好不容易求他一件事,杨国公也不想让小外甥失望。
最后,他只得劝慰老妻,他们要认的干女儿是秦少主的爱徒,若是认下她,将来没准能替他们的外孙医治。
饶是听了这个,国公夫人仍是无法开怀。
后来还是来侍疾的小孙子为了祖母高兴,特地将从外头听来的好消息学了一遍。
“听说表叔身上的咒术被秦少主的爱徒给医治好了呢!这下子南周和北越也不敢对咱们大齐再觊觎了,前儿周国使臣遇害,他们周国二皇子还天天逼着表叔要凶手呢,这会儿都乖得跟鹌鹑似的,就连前儿太子殿下派兵包围了使馆,他们话都不敢说一句……”
后面那些国公夫人通通没听见,她就听到了前面一句就愣住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抓着小孙子的手就急急问道:“你说战王身上的毒解了?”
“毒?祖母您说的什么毒?表叔身上中的不是咒术嘛?”
小孙子听不懂祖母的话,他想祖母肯定是病糊涂了,表叔明明是中了咒术,外面都这么传的。
国公夫人差点被孙子的话噎死,忙缓了一口气,又问:“我就问你,战王是不是被治好了?是被谁治好的?”
还好这里侍疾的不止一个孙子,有一个大的,立即条理清楚地回答祖母的问话。
“表叔确实被治好了,前两日使馆里还传出他使用了灵力,且灵力强大,与从前相比即便没有完全恢复怕也相去不远。”
“至于治好表叔的,据说是秦少主的爱徒,就是秦少主新收的一名女弟子,听说天赋极高,且身怀秦家独有的圣灵力,如今也继承了秦少主的愈灵术。”
大孙子的话令国公夫人听得甚为满意。
秦少主这女徒弟分明就是前两日杨国公说起的,想要认作干女儿的那位姑娘嘛!
难怪战王为了一个小姑娘费这么大心思。
之前国公夫人只觉得赫连捷行事荒唐,为女色昏了头,竟让六十多岁的舅舅认一个十六七岁的小丫头当女儿。
虽说她不想认亲是因为别人占了自己亲生女儿的位置,可也未尝没有怀疑于小宣品性不端的缘故。
不过这下她倒是想明白了,原来不是人家小姑娘有心计迷惑了赫连捷,而是她对他有大恩。
赫连捷费这么大心思除了对小姑娘动心之外,怕是还有报恩的意思在里头。
国公夫人知道了这一茬,病立马就好了,也对杨国公点了头,同意认下于小宣这个干女儿了。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提出,令于小宣改姓“杨”,并且入杨家族谱,就记在她的名下。
国公夫人打算得好,听说于小宣是个身世可怜的,又是孤身一人,既要施恩于人以图回报,不如索性舍下个大恩。
等于小宣变成了杨小宣,她便是女儿杨心莲的亲妹妹,钟毓琪就是她嫡亲的外甥,自然要尽心尽力替外甥医治。
改姓这一遭,原本连赫连捷也是没想到的,他只是设想着有了国公府这个靠山,镇北侯府那对母女不管是捧着还是忌惮着,都不敢动于小宣,这便够了!
不过国公夫人的提议,他也觉得不错。
改了姓,再上了杨家的族谱,于小宣的从前即便被人翻出来也没用了,她自此后便是杨家的女儿。
这便有了圣旨赐姓这一出!
不过聪敏如赫连捷,国公夫人前后态度大反转,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一想便知道了问题出在何处。
认于小宣做女儿于年纪老大的杨国公夫妇来说确实有点为难人,唯有一桩好处,便是于小宣同秦少主之间的关系。
但是国公夫人并不是唯利是图的人,且国公府不缺名利权势,便是多秦无路这一条人脉关系,于国公府也不过是锦上添花。
而除此外,还有一条或许少数有心人还是注意到了,那便是于小宣做到了连秦无路都没能做到的事,那便是解了赫连捷身上的毒。
而刚好,国公夫人也有一桩心病,就是独生爱女杨心莲留下的唯一的儿子被人用了阴损的法子毁了修为,身体也日益不好了。
国公夫人为了这唯一的亲外孙不知求了多少有名望的炼丹师炼药师,就连秦无路也是求过的。
当初赫连捷中毒,因为和秦无路有一点交情,就请他来战王府替自己解毒,国公夫人闻讯,亲自来战王府请人,最后结果却并不理想。
国公夫人私心里未尝没有觉得,秦无路是因为一心要医治赫连捷,才不愿为自己的外孙费心。
这一点怨气,初时虽能忽略不计,但这么多年过去,这怨气不减反一日日累积,终于到赫连捷要她认一个小姑娘做女儿时爆发了。
可也在得知于小宣成功医治好了赫连捷时,这股怨气又被暂时掩埋了下去。
如今,她只求于小宣能治好她唯一的亲外孙。
赫连捷猜到了国公夫人的心思,不过他是不知道舅母心里对他有怨的,而是觉得这一点利用之心无伤大雅。
反正他也不打算让于小宣住到国公府去,不住在一起,便是伤害也有限,他能处理好。
而且,赫连捷想着,以于小宣的心性,即便她不姓杨,即便是个陌生的老太太,求到她面前,她怕是都会努力帮上一把。
杨国公起先只当老妻想开了,还感到欣慰。
然而谁料圣旨都下了,转头国公夫人才和他坦白了心思,还想在于小宣认亲的当日就让她见见外孙。
杨国公当然反对,他认女儿,全然是做舅舅的一片慈爱之心。
赫连捷这个外甥从小出类拔萃,是人中龙凤,让做长辈的骄傲,但也少了一份亲近,好不容易这么多年小外甥就求他这么一回,做舅舅的哪里肯不应。
可谁成想,老妻偏要扯他后腿,先是死活不肯答应,转头好容易应下了,原来还是心存算计利用!
杨国公位高权重这么多年,也少算计过别人,可是他敢摸着心头说一句,从未算计过自家人。
他一个做舅舅的,哪能算计自己的亲外甥和准外甥媳妇!
何况,就外甥那个脑子,能看不出老妻的心思?
没奈何,事已至此,杨国公劝不动老妻,只能让人盯着些,按下老妻的小动作。
这才有了今日认亲时,杨国公当场发作丫鬟的一幕。
那丫鬟其实是国公夫人特意安排的,她原本是想让丫鬟当场喊破外孙发病的事,然后她再顺势喊上刚认下的于小宣这个女儿,陪她走一趟闻樨院,替外孙瞧瞧病情。
不过杨国公对她发了一场脾气后,国公夫人到底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她就想着退一步,不让丫鬟把话说出来,只做出一副出事的紧张模样,于小宣这个头一天做人干女儿的,少不了要关心一句,她再顺势开口相邀一起去闻樨院。
只可惜她设想得很好,杨国公却不肯给她表演的机会,她还没开口,老头子当场就狠狠发作了一通。
国公夫人哪里知道,杨国公是为了不让赫连捷对她生恼。
赫连捷今天看到那丫鬟进来演那一场时,确实是对国公夫人有些着恼了。
他可以不计较舅母的一些小心思,可是他不喜欢舅母选在今天认亲的这个场合闹事。
今天可是于小宣的好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