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妃朝皇上大吼。

　　只要皇上一说话，她就想起燕王这些天生气的缘由。

　　是因为自己啊。因为自己与皇上的孽缘。因为年幼时自私任性一心想要摆脱皇上，便没有考虑燕王的心情。

　　皇上愣了愣，随即重重叹了口气，终是先离开一步，免得更引起燕王妃大怒。

　　燕王府一片白绫纷飞，府里上上下下换上白衣素服，气氛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欢快。谁也想不到，平日里身子硬朗的燕王会这么去世。

　　皇上下令京城与燕城两大城池百姓守孝三日，不得高歌奏舞，不得笙酒把欢，青楼酒楼暂关门市，百姓们只进素食。

　　燕王乃燕国功臣，从前与皇上并肩作战，是开拓燕国领土的大将。皇上封燕王神勇功士，下葬西北皇陵。

　　他这一走确实风风光光，所有人只叫他燕王。只有燕王妃，难受的是自己失去了丈夫。

　　燕王妃已经在灵牌下不吃不喝跪了三天。

　　“王妃，您多多少少还是吃些吧。”小丫鬟端着清粥，忧心忡忡的站在燕王妃身后。

　　燕王妃蹲的笔直，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

　　“不吃。”她淡淡回应。

　　小丫鬟还想劝她，又想起燕王妃的倔强性子，只得轻轻摇了摇头，迈出了大堂。

　　“把门合上。”

　　顿了顿，燕王妃轻声吩咐了句。

　　大堂里昏暗无比，只得灵牌前几座烛台还在发出微弱光芒。燕王妃望着灵牌上燕王的名字，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她以为自己这些天总要将眼泪流干的，可是仍止不住。

　　“皇……”

　　小丫鬟还没走出去几步，就碰巧撞见了皇上。她慌乱之间想要行礼，却被皇上示意不要出声。

　　皇上接过小丫鬟手里的吃食，摸了摸温度后拿着那碗粥走到了大堂门前。

　　“燕恒，我对不起你。”

　　皇上正要开门，听见里面燕王妃再说话，犹豫片刻后将手放了下来。

　　她在燕王死之前说的最后那句话，也是如此。

　　可惜那句“臣妾对不住你。”，燕王再也听不见了。

　　“我承认，第一次你向我表明心意时，我犹豫不决不是爱你，是想着如何忘记他。”

　　“我怀了他的骨肉，小腹日渐显怀，我没有办法。”

　　“燕恒，我说我爱你你定是不会相信的。可那确确实实是事实。我爱你，我甚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爱上你的。”

　　“你我厮守二十余年，我早已经将你当作心里最重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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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你常常惦记我与他的过去，你总觉着我还念他爱他。可是啊，我做了二十年的燕王妃，做了二十年的燕恒夫人，我已经爱上了这个身份，爱上你了。”

　　“儿子的事情是我的错，我如今再怎样已经弥补不了，你又为何将惩罚归到自己身上，该死的人是我，不是你。”

　　燕王妃像是说故事一样，慢慢同燕王聊着，好似燕王听得见。

　　皇上觉得万分酸楚，他难过年轻时为了权势丢了燕王妃，也难过如今因为从前的事情叫燕王妃这么难熬，更难过燕王妃已经不爱自己。

　　“咚咚咚。”鼓足勇气后，他敲响了门。

　　燕王妃瞬时停下不再说话。“我不吃，先出去吧。”她声音疲惫，叫皇上听了无比心疼。

　　门还是被人推开。

　　燕王妃皱眉，回头想要训斥，却刚好对上皇上的双眸。她眼神微动，将头扭到一边。

　　“怎的丫鬟这么胆大，叫你替她们劝我吃东西？”燕王妃故意装出轻松语气，话里话外尽显疏离。

　　皇上将粥放到一旁桌上，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了燕王妃身后。

　　感受到皇上身上的檀木香味，燕王妃眉头越皱越深。她想起了燕王。

　　“那天你在树下弹奏古筝，你走后朕将古筝带了回来。朕见琴身用檀木制成，还以为你心里有朕，知晓朕爱檀木。”

　　“后面朕才知晓，燕王也喜欢。因为朕是皇上，燕王是臣，他唯恐与朕有相同喜好会惹来杀身之罪，一直藏着。朕也是后头无意间经过御花园时看见燕王同陵安说话才知道。”

　　“他说了什么？”见皇上提起燕王，燕王妃有了兴致。

　　“他见御花园里玉兰开的好，便与陵安说起找朕讨些搬回燕王府，因为你喜欢。陵安无心问了句为何你的房间里一直有檀木香，他没有作声。”皇上说话缓慢，从前困扰着的是是非非，好似在燕王去世后，全数得到了答案。

　　燕王妃眼里掠过一丝痛苦。

　　“他以为你房间香炉里总是檀木香味，是因为朕喜欢。可是他不知道，你最讨厌的就是檀木味道，朕从前与你在一起时，你每每闻了就直捏鼻子。只有朕知道，你是在和他成亲后，才开始接受檀木香味的。”

　　“哈哈，可悲的是，他嫉妒了朕二十年，朕却也嫉妒了他二十年。”皇上苦笑。

　　当真是造化弄人啊。燕王妃仰头看向座上灵牌。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燕王妃手背。

　　若是他能听见，想来会稍稍欣慰吧。许多事情自己从未向谁说清，他们都将心事藏在心里，谁知道他误会他，他误会他，误会来误会去，就这样迷迷糊糊过了二十年。

　　皇上是，燕王是，燕王妃也是。

　　“妗儿，从前是朕对不起你，朕那时没有办法，朕刚坐上皇位，满朝大臣不相信朕，朕无权无势，不过一个不受宠的皇子，朕没有办法，只得立许氏为后，借由她家族势力让朕的龙椅坐的更加稳固。”

　　燕王妃觉得疲倦，却又懒得阻拦他说下去。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出现的全是与燕王一起的时光。

　　“朕从未想过丢下你，将你安排在偏殿，是朕无力之举，你若是受宠，后宫那些妃嫔定不会饶过你，许氏也不会饶过你。朕只有这样保全你。”

　　“朕不知你会走，朕若是知道你会走，朕就不会那样对你了。”说着，皇上眼圈泛红，也开始哽咽起来。

　　“妗儿，你给朕一个机会好不好，朕定会保护好你，再不让你与陵安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现在朕是燕国皇帝，满朝文武百官全是朕的人，朕不怕他们了。朕终于可以大大方方承认你是朕的心上人了。”

　　“妗儿，再给朕一个机会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