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王妃脑子里轰隆一声，手上琴弦竟被她用力钩到断了一根。

　　她慌乱推开古筝，将头转向一边。

　　燕王妃与皇上曾有孩子的事情，一直是她心里的结。原本想着从此封在心底，奈何皇上今日提起。

　　“妗儿？”皇上见燕王妃反应有些反常，心里更加迫切。

　　他忍不住唤了声燕王妃乳名。

　　“皇上！”燕王妃好似生怕他继续说下去，连忙打住。“他已经死了。至于现在，皇上乃是九五至尊，还是与臣妾保持距离为好。”

　　燕王妃强装镇定，眼睛微微低下。

　　“你胡说。”皇上紧紧盯着燕王妃，这些年他从未放弃调查当时之事。燕王妃口口声声称孩子死于风寒，他却一点风声都查不出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与燕王妃之子尚且还在人世，不过被燕王妃掩藏了身份罢了。

　　“我没有胡说！”燕王妃抬起头看向皇上，她被皇上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激怒。“那时是你丢了我与孩子，现下又要找我讨回，你可是打得一比好算盘啊。”

　　燕王妃眼里蒙上一层薄雾，她微微侧头，用衣袖轻拭掉眼角泪珠。

　　“妗儿，朕知道错了。”皇上看见燕王妃生气，顿时慌的不知所措。他想要去抚燕王妃的脸庞，却又担心燕王妃反感。

　　“朕欠你太多，无论如何也还不清。这些年朕日日夜夜愧疚不已，时常惦记着你。”皇上一脸深情，那双总是透着威严和疏离的双眸如今变的温柔如水。

　　燕王妃心里一阵酸楚。

　　“你同朕说实话，朕的孩子在哪里？”皇上关心询问。

　　他欠燕王妃的，这一生怕是还不清了。皇上一心想要找回他与燕王妃的骨肉，将孩子带在自己身边，好好补偿从前过失。

　　“没死又怎样。”燕王妃脸色愈加冷淡。“燕王待我极好，又有陵安和楠儿在我身边，现在日子过的无忧无虑。你若是对我有愧，我便请求你一句，往后别再打扰我。”

　　燕王妃语气冰冷，好似不夹杂一点感情。

　　皇上知晓燕王妃这是被自己伤透了心。他再怎样愧疚，也回不到从前。

　　身为君王，自然落得一身的身不由己。就是回到过去，皇上明白，他们两人仍然会错过。

　　皇上知晓的，燕王妃也知晓。

　　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敞亮。只是感情的事情，又如何三言两语道的清的呢。

　　“你好好做你的皇帝。毕竟你这位置，是花了千辛万苦才坐到。”燕王妃又叮嘱了皇上一句。至少这些年他倒是听了自己一句，做了位明君。

　　可惜他对整个天下人都有恩，唯独负了自己。

　　燕王妃眼里的落寞一闪而过。

　　“妗儿，朕这些年从未忘记过你，朕……”

　　“够了！”燕王妃连忙打断了皇上的话，她怕再说下去自己沉寂已久的情愫又要涌起。

　　这对燕王不公。

　　燕王妃最是明白，她与皇上这道雷池，无论如何也不能跨。

　　“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燕王妃重重叹了口气，匆忙与皇上擦肩而过。

　　燕王妃身上的檀木香气愈加消减，过了好一会儿，皇上走近了石桌前，将方才燕王妃弹奏的古筝拾起。

　　往事一幕一幕，恍若昨日才发生般闯进他脑海。

　　嘉吉23年，老皇帝病入膏肓，满堂朝野风声云起，由三皇子、四皇子、七皇子为头的几大阵营厮杀不下。

　　那时的皇上，还是九皇子。

　　他生母张成氏因忤逆太祖太后被打入冷宫，皇上被赐给了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四皇子的生母。

　　两人一同长大，表面上情深意重，实际只有皇上自己知道，四皇子从未正眼瞧过他，在四皇子心里，他便是一个仆人。

　　燕王生母乃张成氏姨母，自然，燕王站在了皇上这边。

　　不过，所有人都觉着九皇子是个脓包，谁也料不到，最终是他做了皇帝。

　　皇帝哪是那么好做的。

　　他亲手杀掉老皇帝，杀掉与他朝夕相处一起长大的四皇子，杀掉待他如己出的皇后。

　　他步步为营，看起来最为纯良的九皇子就是那段时间，手上沾满了鲜血。

　　燕王与叶将军向来不参与几个皇子争夺皇位之事，没想到竟然早已经偷偷加入九皇子阵营。

　　他到现在还记着老皇后被他逼到枯井前，一脸绝望的模样。

　　“全当本宫看错了你。”

　　老皇后说完，纵身一跃跳进井里。

　　也只有他知道，自己压根没有想过致老皇后于死地。他没有办法，他必须演这一出，告诉世人自己没有软肋可寻。

　　他甚至来不及伤心难过，就要握紧刀剑去大殿前杀敌。

　　“全当我与孩子看错了你。”

　　这是燕王妃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他当上皇帝后，并未负了燕王妃。只是那时他刚刚当上皇帝，政权握的不稳。他此时立皇后，便没了拉拢这些大臣们的筹码。

　　皇后一位，自然是要留给对自己最有用的人的。

　　燕王妃日日夜夜住在偏殿中，好些天见不到皇上一面。这不是燕王妃想要的。

　　在她怀上皇上孩子之后，燕王妃听见宫女来报，说是皇上已经宣布立许氏为皇后，立自己为贵妃。

　　贵妃，哈哈。

　　燕王妃苦笑。

　　她心意已决，便是无论如何也拉不回来。

　　而此时，皇上为许氏安排册封大典，举国上下，普天同庆。

　　燕王妃抑郁，整日关在房间里闷闷不乐。

　　直到遇见了燕王。

　　彼时，他是叱咤战场的镇国左将军，一头黑发被好好束起，面目硬朗，看起来十分英气。

　　后面听燕王说，他对燕王妃是一见钟情。

　　燕王妃从未在皇上身上感受到这样的爱意，她说想吃提子，就是跑到北疆边塞，燕王也会将提子带回来。

　　一段时日她爱上京城一家店铺的玲珑糕，燕王就将厨师请了回来，直到后面燕王妃吃腻才罢休。

　　燕王每每征战，隔上三日就要寄来一封信诉说对自己的思念。

　　燕王妃承认自己沉沦了。

　　她没有告诉燕王，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皇上的。

　　既然已经与皇上断了，那就断的干净些。

　　燕王妃从此将心思全数托付在了燕王身上。

　　而皇上与她再次见面时，已经只能用君臣相称。

　　不过几日，燕王便扬言找到了杀害勋王爷的真凶。

　　“凶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