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春楼是整个城里最热闹的地方。每至夜色降临，满春楼便生起灯火，花枝招展的姑娘站在门口，手帕轻轻朝着外面挥，声声“客官”入耳，媚到骨子里。

　　男人们喝酒作乐，抱着怀里已经褪去半边衣衫的女子往包间里窜。

　　每日每夜如此，满春楼是所有男人们的极乐世界。

　　三年前，咏琦还是满春楼的妓。

　　她靠在楼上的栏杆处，低眸望向下面的景象。这些男人们或来自普通人家，或是富家公子，有正值年华的翩翩少年，也有大腹便便的中年。

　　咏琦厌恶极了这儿的生活，虽然她也是这欢愉景象里的一人。

　　“咏琦，愣着做什么呢？”老鸨提着裙子经过，“快去门口拉客。”还没等咏琦反应过来，老鸨用力将她拽到楼梯口。

　　这是她第一次遇到这名男子。青衣束发，秀眉俊颜，他抬起头，正好对上咏琦的眸子。

　　他生的清秀俊朗，举手投足皆是儒雅风度，咏琦嗤之以鼻，心里暗骂了句伪君子。

　　身旁的友人觉着咏琦好看，顺手将咏琦推给了他。咏琦倒是无所谓，左右她就只是个物件，谁给的银子多，她就跟着谁。

　　一进屋，咏琦的吻遍落在男子的唇上，男子却像吓了一跳，连忙将咏琦推开，自己还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不做这事。”男子偏过头，用衣袖狠狠擦拭嘴角。

　　“那你来满春楼做什么？”咏琦一半疑惑，一半好笑。来这儿寻乐的，有几个是正人君子？

　　“朋友拉我来的。”男子皱眉。白皙的脸颊染上红晕。他好似从未与女子亲近过，咏琦不过碰了一下，他恨不得将嘴皮子都要擦落几层。

　　咏琦轻笑，将薄如蝉翼的外衣往上拉了拉。“也好。”她坐到凳子上，挑眉望向面前的男人，“陪我坐满半柱香，要不然我又要被外面的老妈子骂了。”

　　男子原本还有些担心，瞧见咏琦并未执着要为他行房事，这才放松下来。

　　“你呢，你怎么来了满春楼？”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咏琦愣了半晌，张嘴回了句不关你事。

　　“要不然我陪你一个晚上吧。”男人说话温温柔柔，似清风般拂过咏琦心扉。咏琦诧异，望向男人。

　　“你别误会，我不做什么，你好生休息，今夜便不去外面接客了。”男人以为咏琦误会了他，连忙摆手解释。

　　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咏琦沉寂已久的心荡起曾曾涟漪。

　　之后，男子将咏琦赎了出来，并带回了家。

　　两人相爱至极，男子承诺允她一生。咏琦也将心思完完全全放在了他的身上。一心想着与男子白头偕老。

　　谁知男子家里却有个处处看她不顺眼的妹妹，每日挖苦贬低，趁男子不在时指使她做最下力最脏的活。

　　咏琦本就性子直率，见自己心爱的男子也不作为，索性离开家里，自己做起了生意。

　　自那以后，咏琦与男子再也没有见过。

　　想起往事，咏琦眼里蒙上了一层薄雾。她轻轻叹气，只道命运弄人，他们二人有缘无分罢了。

　　“你走后我去了京城做官，一直找不到你消息，回来之后听说胭脂楼的老板娘名唤咏琦，便一路寻来。”他的声音一如从前，温柔低沉，犹如春风一般。

　　咏琦低头喝茶，不发一语。

　　“你如今……可有嫁娶？”男子顿了顿，犹豫问道。他望着咏琦，眼里的深情掩藏不住。

　　咏琦冷哼，只觉得这人着实好笑，“我如今怎样，又与你何干？”

　　她抬起头，与男子四目相对。男子满含深情，咏琦的眼里只有无尽的嘲讽。

　　窗外行人熙熙攘攘，叫卖声此起彼伏，平日里不觉得，此时听见却显得异常聒噪。她偏过头不看男子，倔强的模样让男子想起三年前。

　　她这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是一点没变。

　　“回来好吗？”男子紧紧抿唇，咏琦现在的疏离令他心痛不已。

　　“做梦。”咏琦毫不犹豫拒绝了他的请求。“你还记得我去你家之后受的什么待遇吗？是，我出身卑贱，我做过妓，我怎能要求你的清白遭我玷污。”

　　“若是你不爱我，当初为何赎了我，为何口口声声允我一生？若是你爱我，又怎么会冷眼看着我被人贬低挖苦？”

　　“你早该知道我的性子，我咏琦做的决定，天王老子也拉不回来。”咏琦站起身，轻蔑的扫过男子。

　　她怎么肯承认，这个男子魂牵梦萦纠缠了自己三年。

　　“我谢谢你当初将我从满春楼赎出来，只是你后来所为，还不如我从未与你相爱过。”咏琦神色浮过心酸。“当初赎我的银子我还给你，三日之后来胭脂楼找算账的伙计拿就行。”

　　说罢，咏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茶楼。

　　男子双手掩面，肩膀微微颤抖。方才咏琦的话如同针般刺在他的心上。他自知理亏，却又难忍与咏琦缘尽的痛苦。

　　一名着粉色衣衫的少女冲上前，看着男子为咏琦这么心碎的模样，心里也是心疼的不行。

　　她轻轻拍了拍男子肩膀，“哥哥，别难过了。”少女蹙着眉头，提起咏琦便是一脸嫌弃。“她是给脸不要脸，你都这般委曲求全求她回来，是她不知好歹。”

　　“这回当作教训，日后别再惦念着她了，她不值得。”少女细声安慰。

　　男子站起身，本是清雅秀气的面庞如今对着少女却是充满怒气，一双眼睛里布满血丝，看起来十分可怕。

　　“要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与咏琦又怎会落到这一步。”他狠狠瞪着少女。

　　少女心中慌乱，她咬着嘴唇，面露委屈之色。“她本来就是青楼女子，身子早就不干净，当初也是你执意要将她带回来，这么肮脏卑贱的女子，如何配得上你。”

　　“啪”的一声，少女脸上传来刺痛。她捂着半边脸，不可思议的看向男子。

　　“不许再说咏琦一句坏话。”

　　说完，男子抛了抛衣袖，与少女擦肩而过。

　　街上，咏琦低着头，不顾迎面是否有人，只管匆匆的走。

　　不得不说，男子的出现令她心里慌乱无比。她的思绪混乱，如同一片乱麻。

　　“老板娘！”

　　不远处，叶一楠正巧看见了咏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