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庭筠看着时越晃荡在路上丝毫没有一点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架子，与当年那个跟在雁北满街吃小吃的小姑娘没有什么不同。

　　时越其实本身并不爱吃甜的，但是偏偏疯魔似的嗜甜，那种腻人的甜味，总是能将心里时常涌起来的其他味道掩盖一些。她一直觉得顾庭筠对他这萍水相逢的便宜幕僚也没多上心，此来只是为了政事，倒也真是难为顾庭筠这么多年了还记得。看来这笼络人心的法子靖安王爷这些年精进了不少。

　　顾庭筠看着街边的摊子又念叨着：“这些小摊生意真这么好吗？以后若是不当王爷了是不是也可以摆一个来些外快？”

　　时越：“……”

　　没想到顾庭筠这两年没见志向还大了不少。

　　顾庭筠见她无语，问道：“怎么了？”

　　时越本身也不是个笨嘴拙舌的主，只是悠然地笑道：“王爷……苟富贵，勿相忘。”

　　顾庭筠之前被她在王宫时候的严肃的样子迷惑了，以为今时不同往日，时越已经真的从一个说话欠揍的小青年变成了庄严肃穆的相爷，听她一出此言倒是惊讶了一下，也没表现异色，笑道：“好说好说，让你当个老板娘还是没问题的！”

　　时越：“……”

　　这人不仅会笼络人心，还越来越会拈花惹草了？

　　顾庭筠说了这话显然也不太符合他一贯的冰霜人设，一时间甚是尴尬，掩面干咳了一声。

　　时越听说了北颂正发的战事，本来以为他多少会提一些联盟的事情，但现在这么看顾庭筠倒真像是个出来溜达的闲人。

　　时越忽然看到了河边出租的船，一挑眉，立马伸手把旁边的顾庭筠拽了个趔趄。还没等顾庭筠说话，时越就抢先恶人先告状道：“啧，王爷这下盘不稳啊。”

　　顾庭筠暗自庆幸时越没有把他方才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只是失笑道：“自然不及教主。”

　　时越心道这人现在是道行越来越深了，以前这么开他的玩笑早就翻脸了，现在竟然还能回一句玩笑？真是老吕蒙了，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啊。

　　时越把顾庭筠拉上了船，自己十分随便地靠着船篷坐下了，时越一恍惚，觉得这情形像极了当年的情景，那时顾庭筠依旧是一副生人勿进的矜贵王爷，自己只不过是个人微言轻内忧外患的小小魔教教主，当时走了一路，一路上除了被顾庭筠威胁过几次之外似乎也算是共过生死了，虽然没到知无不言的地步，但是总比当下好。

　　两人分侍二主，又有两年未见，原本两人之间的裂缝现在俨然已经变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时越见顾庭筠竟然也走神了，便把方才岸上买的酒倒了一杯给他，问道：“王爷想什么呢，坐啊。”

　　顾庭筠这才回过神来，靠着另一边船篷坐了下去。

　　那船慢慢开动了，顾庭筠此来找他，确实不是为了叙旧，到底还是为了探探时越的口风，心里也牵挂着联盟的事情。

　　顾庭筠知道时越一向聪明，多半是清楚他心中所想之事，便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问道：“说实话，此来我却是有一事想问你。”

　　时越听他一说，便知道他终于要讲夜入相府为的到底是何事了，想必也是联盟的事情。虽然她心中早有准备，但是心中竟然难得地泛起一丝难以捉摸的酸楚。

　　时越略一点头，笑着喝了一杯酒，示意自己洗耳恭听。

　　顾庭筠也不拐弯，直接问道：“你们是当真有和三国结盟的意思吗？”

　　时越笑了笑，听顾庭筠这么说，也算是彻底在预料之中了，心里还是有些失落，顾庭筠从来没有在乎过她，最初是要利用她复仇，现在是利用她救国。

　　不过时越作为一国之相，自然不可能为了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影响正事。略微顿了顿，便收敛了方才轻松的笑容，叹了口气，摆出了一副略带为难的神色，回道：“王爷既然问了，那我也不瞒着王爷。此宴西夏首先只是为了自保。”时越又顿了一下说道，“如今六国局势师兄想必也清楚，西祁凡事都讲究礼法，不会贸然出兵攻打别国，而你我二国互为友邦，因此此二国西夏皆不患也。中山弱国也，北契倨傲，不轻易出兵，西夏暂且不患。而那南越蛮子不同，南越纯粹是后起之秀，行事诡异多变，若他允诺了联盟，至少可以暂时保证南越不会成为西夏后顾之忧。”

　　顾庭筠闻此便知西夏王不是很在意北边的局势，对他而言北颂是柔弱文国，北契不过是未开化的异族罢了，分开也好，合成一族也罢，对他而言都没什么大问题。

　　顾庭筠也正色下来，说道：“你就没有想过，如若北颂被那北契吞并了，那下一步北契要打的就是西夏了。你们顶得住北契铁蹄和北颂旧兵吗？唇亡齿寒呐。”

　　时越心中不由得嗤笑，心想西夏又不姓时，和她又有什么关系？再说她从来都胸无大志，只是身在此位前有君威，后有朝堂里外的豺狼虎豹，她不得不有所作为罢了。

　　这些放在心里从没见过光的东西对着顾庭筠也没办法讲，只好轻轻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更加为难的脸色，说道：“并非没有，只是若打起仗来，西夏王定要我领兵，败了也就罢了，若胜了，必是大功一件，到那时官升一等，不知道又要成为多少人的眼中钉呐，阻挠之人不在少数。”

　　她在赌顾庭筠对她还算有些感情，不会一心为了顾氏江山逼迫她。她说此话既非真，也不算假，这几年她不仅登上了朝堂，还一路顺风顺水成了右丞相，左丞相之位一直空着，右丞相便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眼红的人除了陈霖之外也不是一只手数得过来的。

　　只是时越也没有报多大幻想，毕竟顾庭筠对她有多少感情真的不好说，比公鸡身上到底有几根毛还难讲。